外港的血色穹頂無聲壓下。
雨勢沒有變大，可雨聲低了。
海浪撞上斷橋的聲音，也像被什麼東西按進了水下。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陳舊血肉混在一起的味道，斷橋上的青石板一塊塊發黑，表麵被雨水泡開，剝落出灰白碎屑。
維克托身前，賽德裡克深紅長衣左側的裂口還沒有合攏。
那抹幽藍殘痕釘在衣料邊緣，像一枚冷釘嵌進血色裡。
血債之刺牽出的暗紅絲線仍連在維克托身上，從左肩和肋下往外拖拽。那不是普通流血帶來的虛弱，而像有什麼東西咬住了生命深處的重量，一寸寸往黑傘下拉。
維克托沒有去按傷口。
他隻是抬起頭。
幽藍光從瞳孔最深處亮起。
下一息，斷橋四周的血雨突然向外炸開。
不是風吹散了雨。
是維克托體內那股魔人血脈終於越過身體邊界，像一座沉在血肉裡的深藍熔爐被人掀開爐門。暗藍色的光從他的胸腔、肩背和脊柱深處同時透出，先是一線，隨後猛地衝起。
轟！
一道幽藍光柱從斷橋儘頭拔地而起，撞進倒扣的血色穹頂。
外港上空，那層暗紅穹頂被頂得向上鼓起。血色沒有破開，卻出現了一圈圈扭曲的漣漪，像一張厚重血膜被一柄冷硬的刀從內部抵住。
斷橋下方的海麵猛地下陷。
血潮被壓出一個巨大的圓形凹坑，坑壁上無數血絲瘋狂攀爬，又被從光柱裡溢出的空間鋒芒切成碎絮。幾道細窄的幽藍裂縫在維克托腳邊亮起，沿著斷橋石縫向外遊走，所過之處，發黑的青石板無聲裂開。
血債之刺牽出的暗紅絲線第一時間繃緊。
它們還想繼續拖拽維克托肩側和肋下的傷口，可那些線剛往裡咬，便被從皮膚下浮出的黑曜石甲胄頂了出來。
不是一片一片慢慢生長。
而是整具身體在光柱裡被另一種更冷硬的形態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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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側、鎖骨、肩背、胸腔，漆黑甲胄從皮膚下翻出，像深海裡沉睡多年的刃甲終於浮上海麵。幽藍紋路沿著甲片縫隙亮起，每一道紋路都帶著撕裂空間的冷光。
暗紅絲線被甲胄硬生生擠出傷口，在外側磨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血債之刺沒有斷。
但它從這一刻開始，再也不能順著普通血肉往裡抽取。
它咬住的，變成了一具不該出現在現世的魔人甲胄。
黑傘之下，賽德裡克握著傘柄的手指第一次停住。
血色穹頂還在，血債之刺也在。
可斷橋儘頭那個黑色人影，已經不再隻是提刀站在那裡。
光柱一點點收束。
維克托從幽藍強光中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上的深黑甲胄沒有完全覆蓋麵部，隻在頸側和下頜邊緣浮出冷硬的棱線。左肩和肋下的傷口被甲片壓住，暗紅絲線仍纏在外側，像幾條不肯鬆口的血蟲。
觀世正宗垂在他右手裡。
刀鋒沒有抬高。
但斷橋前方的雨幕，已經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細線。那條線裡沒有雨水，沒有血色，隻有一片純粹被空間鋒芒裁切出來的虛無。
維克托抬眼，看向黑傘下的災血親王。
沒有一句話。
垂落的刀尖甚至沒有拉出殘影，那一束被壓縮到極致的空間斷層，便已然在現世坐標中悍然鳴響。
【次元斬】
沒有蓄勢。
刀鋒抬起的瞬間，一道極窄的幽藍裂縫已經切進雨幕，橫斬向黑傘下的賽德裡克。
血潮在那道裂線前裂開。
外港沸騰的海麵被剖出一條黑色斷麵，斷麵下方的淤泥和暗礁被刀意震碎，碎屑翻上水麵，又很快被血色吞沒。
這一刀很快，也很準。
但賽德裡克沒有受傷。
那片被一分為二的血潮沒有回流，也沒有掙紮。它像一件被主人提前脫下的舊外衣，忽然失去所有溫度，死氣沉沉地落進雨裡，散成一大片暗紅水漬。
賽德裡克仍舊單手撐傘，立在空間裂縫的另一側。
風雨繞開他的傘沿。
傘尖隻滴下一滴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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