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德裡克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幽藍刀光切開血雨。
黑傘剛要合起，外層血幕便被這一刀從中間撕開。血色穹頂下方響起一聲極輕的裂響，像濕布被刀鋒掠過，又像海麵被什麼東西從下方劃開。
賽德裡克的半邊身軀還沒有徹底凝回。
維克托這一刀追得太快，刀鋒沿著黑傘先前被斬出的裂口壓下去，切開傘麵，切過傘骨外側的血膜，又斬進那件深紅長衣下方尚未聚齊的暗紅血軀。
賽德裡克肩側到腰腹的輪廓被重新剖開。
暗紅血液沒有四濺。
那半邊身體像一股被切散的潮，先向外散開，隨後又被黑傘傘沿拖住，卷成幾縷細長的血流，貼著傘骨往回繞。
維克托沒有停。
幻影劍在他身側浮起，幽藍劍影破雨而出，接連釘向黑傘邊緣。
賽德裡克傘柄一轉，傘麵下的血膜層層翻開。劍影撞進血膜裡，發出短促的裂響，有的被血線偏開，有的在半空崩散，仍有一柄擦著傘骨切入，在黑傘表麵留下一道新的幽藍痕跡。
傘骨內側短暫暴露出來。
維克托看見了那裡。
沒有被血線纏住的殘屑。
傘骨深處隻剩一道暗紅紋路，貼著骨縫慢慢沉下去，像傷口合在皮下，又像某種東西已經被吞進更深處。
刀鋒再快，也夠不到了。
賽德裡克的身體在傘下重新凝出肩膀和半張臉。那張臉比先前蒼白了一些，眼底的紅意卻沒有亂。他低頭看了一眼黑傘上的裂痕，指尖從傘柄上撫過，像在確認一件物品受損的程度。
維克托踏前一步。
斷橋殘石在腳下震碎，海風卷著雨水撞上他的黑曜石甲胄。甲胄邊緣尚未完全退去，頸側和肩背處泛著冷硬的暗光。
“東西留下。”
聲音不高。
雨幕裡卻聽得很清楚。
賽德裡克抬眼。
他的目光沒有再停在觀世正宗上，而是掠過維克托左臂那片灰白缺口。那裡雨水仍在變渾，又被衝散。
“厄爾巴對你的評估低了。”
他的話音還未在雨幕裡散開，觀世正宗的幽藍鋒芒便已然再次抬高。
刀比話語更快。
賽德裡克撐開黑傘，傘麵裂口處滲出暗紅光澤。血潮從舊港方向退開，不再往城區壓去，也不再沿斷橋兩側擴散。那些原本垂在半空中的血線開始收回黑傘，像一張鋪開的網被人從中心一點點卷走。
這不是潰散。
血潮退得很有秩序。
外港上方那片暗紅穹頂慢慢低下，邊緣離開舊港屋頂，退向更遠的海麵。被壓住的雨聲重新落回城市，先是細密的一層，隨後越來越響。遠處街區裡傳來哭喊聲，巡警的哨聲，還有碼頭鐵門被人撞開的聲音。
舊港活了過來。
維克托看著退去的血潮，眼底沒有鬆動。
他腳下一錯，身形從斷橋殘端消失。
下一刻，幽藍裂線貼著黑傘後方掠出。
賽德裡克沒有回身硬接。
他的身體向一側化開，深紅長衣下半截散成流動血影，避開刀鋒最深處。可維克托這一刀不是單純斬人，刀鋒掠過之處，退去的血潮被切開一道缺口，黑傘下方剛凝回的血軀又被削去一片。
暗紅血流在雨裡散開。
賽德裡克的步伐卻沒有停。
他向後退入外港雨幕，每退一步，腳下血色便向北方延伸一寸。那片血沒有往深海漫，也沒有再回撲舊港，而是像被一條看不見的路牽著，貼著海麵往北壓去。
維克托落回斷橋邊緣，刀尖垂下，雨水順著刀身滑到地麵。
他知道自己能斬到對方。
剛才那一刀已經斬開了黑傘，也斬散了賽德裡克的血軀。
可被偷走的石化殘片不在血軀裡，也不在傘麵上。
賽德裡克的身影在血雨裡重新完整。深紅長衣從肩側到腰腹留著一道沒有徹底合攏的裂口，黑傘邊緣也缺了一線幽藍刀痕。那些痕跡證明維克托的刀確實落到了他身上。
災血親王沒有掩飾這點。
他隻是停在血潮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黑傘傘尖微微偏北。
“下次再見，克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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