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爾深深地看了維克托一眼。他當然不會相信什麼正神顯靈的鬼話。在這個被迷霧和煤煙籠罩的城市裡，神明早已化作歎息之牆，怎麼可能有空來管一個東區窮光蛋的死活。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火柴，在磚牆上劃燃，點燃了嘴裡的卷煙。借著微弱的火光，他仔細地打量著維克托。
呼吸虛浮，心跳極快，肌肉處於過度緊張後的痙攣狀態。最重要的是，考爾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哪怕一絲一毫的靈性波動。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考爾在心裡做出了判斷。一個普通人，哪怕手裡拿著最新式的黃銅雙管獵槍，也不可能對這種皮膚硬化如鐵的失控怪物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更別提切出那種可怕的平滑斷麵了。
唯一的解釋是，暗中有一位非常強大的存在出手，順便救下了這個倒黴的偵探。或者是老亞瑟生前留給了這個養子某件具有自動護主功能的被動型高危超凡物品，而這個連門檻都沒摸到的普通人自己根本不知道。
不管是哪種可能，考爾都不打算深究。在這個迷霧重重的倫底紐姆，好奇心往往是通向地獄的最快捷徑。更何況，老亞瑟生前也是他頗為敬重的一位老獵犬。
算你運氣好，小家夥。
考爾吐出一口濃烈的青煙，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他走到那個被黑幫分子丟棄在角落的玻璃廣口瓶前。瓶子裡還殘留著一點點暗紅色的血水，散發著一股異常微弱但令人心悸的氣息。
考爾用一塊黑色的布非常小心地將玻璃瓶包了起來，塞進了自己的風衣口袋。
看在老亞瑟的份上，我給你一句忠告。考爾轉過身，看著維克托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有些東西，不是你們這些底層幫派和普通偵探可以染指的。
他們弄來了一塊劣質的巨像聖痕源質。考爾用手杖指了指地上的殘骸，試圖通過一種粗劣的、甚至連神學術式都沒有的土辦法，強行將普通人拔高。結果很顯然，凡人的肉體承受不住神性的侵蝕，理智瞬間崩潰，變成了一頭隻知道殺戮的失控怪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巨像聖痕？神性侵蝕？失控？
維克托表麵上裝出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但內心卻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些完全陌生的詞彙，就像是一塊塊極其關鍵的拚圖，在他那屬於現代人的嚴密邏輯分析下，迅速拚湊出了這個世界那冰冷而殘酷的冰山一角。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著被稱為聖痕的超凡力量。而想要獲得這種力量，似乎需要植入某種非常危險的物質。一旦失敗，就會變成剛才那種失去理智的怪物。
而老亞瑟的死……
維克托的眼神在陰影中變得無比深邃。老亞瑟渾身沒有傷口，卻死得那麼詭異狂熱。他絕對不是死於什麼突發性心絞痛，他是死於這種名為超凡力量的暗殺！老亞瑟一定是查到了什麼不該查的東西，觸碰到了這個所謂裡世界的禁忌！
如果你想活得比老亞瑟長久一點，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最好爛在你的肚子裡。
考爾將手裡的煙蒂彈進了泥水坑裡，發出輕微的呲啦聲。
這件案子蘇格蘭場接手了。至於你，就當這是一場噩夢，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繼續去找那些走失的寵物貓吧。
考爾衝著身後的巡警揮了揮手。一名巡警走上前來，非常嫌棄地將一枚麵值兩先令的銀幣扔進了維克托的懷裡。
這是官方給你的封口費。滾吧，別在這裡礙事。巡警不耐煩地驅趕道。
維克托緊緊握住那枚冰冷的銀幣，低著頭，裝出一副如蒙大赦的樣子，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死胡同，甚至連那把陪伴了他一晚上的生鏽鐵管都遺忘在了角落裡。
當他徹底走出白教堂街區，遠離了那些閃爍的煤氣提燈後，他才在一處昏暗的屋簷下停下了腳步。
冷冽的冬雨依然在下著，但維克托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剛才摸屍得來的戰利品：三個先令，七個便士，外加一塊雖然有些凹陷但依然能走動的黃銅懷表。加上巡警給的兩先令封口費，這對於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偵探來說，算是一筆勉強能解燃眉之急的巨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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