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地下蓄水池與嘴臭的魔禽
倫底紐姆的地下世界，是一座由發黴的紅磚、生鏽鐵管和無儘惡臭構成的黑色迷宮。
這裡是整座工業都市的排泄口，彙聚著泰梅爾河畔工廠排放的刺鼻化學廢液，以及數百萬居民產生的穢物。沒有任何體麵人願意踏足這裡，哪怕是蘇格蘭場的巡警，在追捕逃犯時也會對這些深不見底的排汙管道望而卻步。
維克托提著一盞從瘸腿巴德那裡租來的防風煤油燈，踩著沒過腳踝的惡臭汙水，小心翼翼地順著濕滑的石階向地下三層走去。
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濃重的濕氣中隻能照亮周圍不到三米的範圍。黑暗中不時傳來老鼠跑動的細碎聲響，以及不知從何處滴落的汙水砸在水麵上的滴答聲。
他將那把裝滿九毫米實心鉛彈的黃銅左輪握在右手，大拇指緊緊壓在擊錘上，左手則握著那根頂端包著黃銅的實木手杖，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格外謹慎。
巴德給的位置很精確，順著主乾道向東走大約一英裡，穿過一片廢棄的蒸汽閥門區，就是那個傳說中出事的地下蓄水池。
十分鐘後，維克托停下了腳步。
煤油燈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扇半掩著的巨大鐵柵欄門。門上掛著一塊布滿鐵鏽的警示牌，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內臟腐敗和某種奇異腥甜氣味的風，從柵欄門後吹了出來。
維克托微微皺眉，用手帕捂住口鼻，推開沉重的鐵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大約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巨大穹頂空間。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方形蓄水池，四周是一圈狹窄的青石步道。此時的蓄水池裡並沒有多少水，而是堆積著厚厚一層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淤泥和各種難以辨認的工業垃圾。
找到了。
維克托的目光落在了步道邊緣的一灘暗紅色痕跡上。他提著燈湊近查看，那是一長串拖拽留下的血跡，一直延伸到蓄水池底部的一個巨大排水管道口。在血跡的儘頭，還掉落著一把沾滿油汙的鐵質大扳手，以及一頂屬於下水道疏通工的破爛鴨舌帽。
就在他準備走下階梯，去那個排水管道口一探究竟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突然從管道深處傳了出來。
哢嚓……咕嘰……
那是異常堅硬的骨頭被強行咬碎，連帶著粘稠的血肉一起被吞咽下去的聲音。
維克托瞬間屏住了呼吸，立刻擰暗了手裡的煤油燈，將身體完全隱藏在一根粗大的承重石柱陰影後方。
咀嚼聲停止了。似乎是察覺到了煤油燈散發出的微弱熱量和陌生的活人氣味，排水管道深處傳來了一陣低沉且充滿暴虐的嘶吼。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水花四濺的聲音，一個龐大的黑影從管道裡緩緩爬了出來。
借著非常微弱的光線，維克托看清了那個怪物的模樣。
那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變異老鼠。它有著類似野狗的四肢，但體型卻堪比一頭成年的水牛。它渾身沒有一根毛發，暗紅色的皮膚上長滿了令人作嘔的灰白色肉瘤。最可怕的是它的頭部，那幾乎是一張占據了整個麵部三分之二的巨大裂口，裡麵密密麻麻地長著兩排向內彎曲的尖銳獠牙，牙縫裡還掛著幾縷屬於人類的碎布條和新鮮的肉渣。
這是一頭長期啃食沾染了超凡殘渣的屍體，從而發生重度畸變的食屍犬。
雖然體型和壓迫感不如昨晚那頭岩石怪物，但這東西在這狹窄黑暗的地下環境中，憑借著野獸的本能和恐怖的咬合力，絕對是異常致命的殺手。
食屍犬那兩隻隻有針尖大小的渾濁眼睛在黑暗中掃視了一圈，隨後它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了維克托藏身的那根石柱。
它發現了！
維克托的大腦瞬間進入了異常冷靜的戰鬥狀態。沒有任何猶豫，他從石柱後方一步跨出，右手抬起那把沉重的黃銅左輪，對準了食屍犬那碩大的頭顱。
砰！砰！砰！
火藥燃燒的硝煙味瞬間彌漫開來。三發九毫米的實心鉛彈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軌跡，精準地擊中了怪物的麵門。
嗷！
食屍犬發出一聲格外淒厲的慘叫。巴德老爹手工熔鑄的鉛彈穿透力確實驚人，其中一發子彈直接打爆了它的左眼，另外兩發則在它布滿肉瘤的臉頰上撕開了兩個血洞。
但這並沒有殺死它，反而徹底激發了這頭變異野獸的狂暴本能。它不顧一切地頂著槍火，四肢在淤泥中猛地一蹬，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般，張開那張散發著腐臭氣味的血盆大口，朝著維克托直撲而來。
七米，五米，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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