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底紐姆的迷霧就像是一頭貪婪的灰色巨獸，悄無聲息地吞咽著每一個試圖融入黑夜的行路人。
維克托將雙手深深插在大衣口袋裡，低著頭，如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歸勞工，迅速穿過了幾條錯綜複雜的陰暗小巷。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隨的腳步聲，他才終於放緩了步伐，順著一條積滿泥水的老街，回到了中城區的克雷偵探事務所。
推開那扇熟悉的橡木門，反鎖，拉上窗簾。
在一片令人安心的黑暗中，維克托並沒有立刻點亮煤氣壁燈，而是背靠著堅硬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屋子裡那股陳舊的黴味。他能感覺到自己襯衫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在泰梅爾河畔的廢棄碼頭上，那場看似乾脆利落的截殺，實際上耗儘了他所有的精力。如果那個怪物的動作再快零點幾秒，或者裡鬼劍術的發力稍微偏離了一寸，此刻被扔進渾濁河水裡喂魚的，就是他維克托克雷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摸出一盒廉價的火柴。
嗤——
微弱的火苗跳躍著，點燃了桌上的黃銅燭台。在搖曳的燭光下，維克托拔出了腰間那把沾著一絲腥氣的黃銅左輪手槍，將它平放在了胡桃木桌麵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接著，他伸出那雙剛剛被係統強化過的手。
手指的關節處傳來一陣微微的發熱感，就像是浸泡在溫水裡一樣舒服。維克托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回憶著那個被他痛罵為工業垃圾的N級技能。
他閉上眼睛，右手猛地抓起桌麵上的左輪手槍。
大拇指極其靈巧地撥開轉輪鎖扣，手腕順勢向外一甩，伴隨著輕微的金屬摩擦聲，轉輪彈開。左手如同變魔術般在半空中虛晃了一下，兩枚根本不存在的虛擬子彈被他極其精準地推入了彈巢，隨後右手手腕再次發力，借著慣性將轉輪狠狠合攏。
哢噠。
一聲極其清脆悅耳的機械咬合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響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快得甚至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殘影。維克托睜開眼睛，看著手裡已經處於待擊發狀態的左輪，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上揚。
大概一點五秒。
在沒有任何輔助裝彈器的維多利亞蒸汽時代，這絕對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槍械大師都驚掉下巴的換彈速度。那雙被暗影眷顧過的雙手，不僅賦予了他變魔術的靈巧，更是讓他對這把老式左輪的機械結構產生了一種宛如本能般的肌肉記憶。
但我現在的問題是，我連變魔術的道具都買不起了。
維克托自嘲地笑了笑，將左輪手槍重新放下。他把口袋裡的硬幣全部掏了出來，一枚一枚地碼放在桌麵上。
昨天傍晚的雜碎湯花了一便士，買《泰晤士報》和黑麵包花了兩便士。現在他的全部家當，就隻有五先令三便士。
而剛才在碼頭為了射穿怪物的上顎，他打空了兩發極其珍貴的鉛彈。現在他的左輪手槍裡，隻剩下六發子彈了。在這個怪物橫行、黑幫火拚如同家常便飯的下城區，六發子彈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去黑傑克當鋪進行哪怕一次最基礎的潛入偵查。
沒有足夠的火力壓製，再快的極速換彈也就是個好看的花架子。
他需要彈藥，大量的彈藥。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再弄一把短管的防身雙管獵槍。但他前世作為遊戲策劃，太清楚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道理了。就桌上這幾枚可憐的硬幣，去正規的槍械店連個槍套都買不起，更別提補充彈藥了。
唯一的去處，隻有黑市。
維克托吹滅了蠟燭，躺在破舊的皮椅上，在疲憊與對貧窮的怨念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伴隨著遠處工廠巨大的蒸汽轟鳴聲，維克托準時睜開了眼睛。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強行驅散了大腦的困意，將那五先令三便士仔細地貼身收好，披上大衣走出了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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