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倫底紐姆的陰雨連綿不絕。
細密的雨絲混合著隨處可見的煤煙，在昏黃的煤氣路燈下交織成一片令人壓抑的灰幕。一輛掛著防雨油布的黑色四輪馬車，在克雷偵探事務所的門前緩緩停下。拉車的兩匹純血馬打著響鼻，馬蹄在積水的青石板上不安地刨動著。
維克托推開橡木門，撐起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走入雨中。
他今晚的打扮極其貼合一個私人安全顧問的身份。那件灰色的舊風衣被他洗去了一切汙漬和硝煙味，筆挺地穿在身上。大衣內側，那把截短了槍管的雙管後膛獵槍安靜地蟄伏在特製的皮套裡，黃銅左輪則妥帖地插在腰間。他的頭上依然戴著那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手裡握著那根包著黃銅的實木手杖。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其內斂，卻又猶如上膛槍械般的危險氣質。
克雷偵探，快上來，外麵的天氣真是糟透了。
馬車門被推開，亨利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露了出來。這位中產階級的鐘表修複師今晚穿著極其考究的燕尾服，打著暗紅色的領結，但他的眼神卻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不斷地向四周張望著。
維克托收起雨傘，極其敏捷地鑽進車廂，在亨利的對麵坐下。
隨著馬夫的一聲吆喝，馬車在泥濘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起來，朝著西區邊緣的方向駛去。
亨利先生，放輕鬆。維克托將雨傘放在腳邊，看了一眼對麵正在不停擦汗的雇主，你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去刑場，而不是去參加一場體麵的古董交易晚宴。
我控製不住自己，克雷偵探。自從上次那座青銅鐘的事情後，我現在看到任何上了年份的老物件都會覺得裡麵藏著死人手骨。亨利極其苦澀地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今晚晚宴的主辦人是海明威勳爵，一個住在西區邊緣的沒落貴族。他雖然失去了進入上議院的資格，但在中城區的富商圈子裡依然有著極高的威望。他極其熱衷於收集各種帶有神秘色彩和異域風情的古董。今晚受邀的隻有不到十個人，全都是圈子裡出手闊綽的大買家。
維克托微微點頭，手指極其規律地摩挲著手杖的黃銅頂端：所以，你懷疑這位勳爵的藏品裡，有從下城區黑市流出來的臟東西？
不是懷疑，是極其肯定。亨利咽了口唾沫，我打聽到，海明威勳爵最近半個月，通過幾個極其隱秘的中間人，吃下了一批據說是從海外殖民地運來的罕見遺跡物品。但那個中間人的特征，極其符合你上次讓我描述的那個獨眼傑克！
聽到獨眼傑克這個名字，維克托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寒芒。
下城區的黑幫果然把那些沾染了超凡汙染的實驗副產物，經過重新包裝後，賣給了這些追求刺激和獵奇的權貴富商。這是一條極其暴利且隱蔽的洗錢和傾銷產業鏈。
我會盯緊全場的。如果遇到不乾淨的東西，我會給你暗示，你隻需要管好你的錢包和好奇心。維克托極其平靜地做出了承諾。
馬車在迷霧中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周圍的景色逐漸從擁擠的聯排紅磚房，變成了一座座被高大鐵柵欄和茂密樹木包圍的獨立莊園。
最終，馬車停在了一扇極其氣派的生鐵雕花大門前。
兩名穿著黑色製服、腰間鼓囊囊的安保人員走上前，極其仔細地核對了亨利的邀請函。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維克托身上時，眼神裡明顯多了一絲警惕。
這位是我的私人安全顧問，克雷先生。亨利強裝鎮定地解釋道。
安保人員上下打量了維克托一眼，並沒有進行搜身。在維多利亞時代的這種私密聚會上，大商人帶一兩個帶槍的保鏢是非常符合規矩的，這也是他們彰顯身份的一種方式。
進去吧。晚宴在主樓的宴會廳，保鏢隻能站在雇主座椅的後方，絕對不允許在展示期間隨意走動。安保人員極其生硬地交代了規矩，便拉開了大門。
馬車駛入莊園，停在了一棟極其奢華的哥特式三層別墅前。
維克托跟在亨利的身後，踩著猩紅色的地毯，走進了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這裡的空氣中彌漫著極其昂貴的龍涎香和烤小牛肉的香氣，混合著雪茄的煙霧。長條形的胡桃木餐桌旁，已經坐著七八個衣著華麗的男女，他們正在極其克製地低聲交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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