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 章 唐朝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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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端著帕子上前，剛伸出手，李旦便一把揮開。侍女嚇得立在原地，手裡的帕子舉也不是收也不是。
李旦仍低著頭，他不能抬起來，便強迫自己咳嗽。
李賢皺了眉。
方才還覺得弟弟胃口好是好事，這會兒看他咳得臉都紅了，連帶著耳根都泛著不正常的血色，心裡便有些放心不下。
“旦弟，怎麼了？”李賢的聲音帶了點真切的擔心，身子往前傾了傾，想去探他額頭的溫度。
李旦偏頭躲過了。
“沒事。”他擺了擺手，聲音啞得不像話，喉結滾了滾，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了回去，“二哥，我先去歇一會兒，有些不舒服。”
李賢看了他一眼，到底沒強留，點了點頭：“去吧，我讓人給你送碗消食湯。”
“多謝二哥。”
李旦快步出了弘教殿的門，繞過遊廊，穿過月洞門，一路上碰見的宮人紛紛垂首避讓。
一路走回東宮偏殿，李賢臨時給他安排的住處。
他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對身後跟著的侍從說了句：“都出去。”
“殿下……”
“我說都出去。”
門從外麵關上了。
李旦靠在門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滑坐下去。
背抵著門板，膝蓋曲起來，他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屋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紊亂，像溺水的人在掙紮。
那些不受控製的視線，那些莫名的心悸，那些茶湯嘗不出味道的午後，那些把糕點塞進嘴裡隻為壓住些什麼的狼狽，他全都知道答案。
可他不敢把那個答案說出來。
二嫂……房沅。
他甚至在腦子裡都不敢把這稱呼和那個名字連在一起。
她是二哥的太子妃，是大唐的太子妃，是父皇母後親自為二哥挑選的正妃。
而他，李旦，今年不過十四歲，嘴上連胡須都沒長齊，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一個需要兄長照拂的半大孩子。
她說他還小。
她沒說錯。
他緊緊攥住膝頭的衣料，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塊布料攥碎。
胸口那團酸澀翻湧上來，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使勁咽了一下，喉結滾了滾，然後又是一下。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滑出來。
他伸手抹了一把，手指上沾了些水漬，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真切。
李旦盯著手指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歎息，悶在膝蓋和胸膛之間逼仄的空間裡，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
他沒有再哭。
他隻是一動不動地蜷在那兒，把臉埋在膝蓋裡，像一隻受了傷的幼獸，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躲進最暗的角落裡，假裝自己不存在。
假裝那些心跳不存在。
假裝那些目光不存在。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欞咯吱咯吱響。
門板硌著脊背，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像冬日裡不小心碰到的井水。
外麵有人敲門，很輕，叩叩叩三下。
“殿下，奴婢送甘露湯來。”
李旦沒動，聲音悶在膝蓋裡：“不用。”
“殿下，這湯是太子妃特意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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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用。”他抬起頭，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喉頭發緊，扯得生疼，“下去。”
門外靜了一瞬，腳步聲遠了。
他鬆了口氣，背又重新靠回門板上，仰起頭看頭頂的橫梁。
外麵又響起腳步聲。
李旦皺了眉，正要開口攆人，門板上忽然傳來兩下輕叩。
“開門。”
那聲音清淩淩的，像春末的風拂過銅鈴，尾音落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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