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 章 唐朝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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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低著頭，沒再說話，隻是也沒有應。
李治倒沒把小兒子的倔強放在心上，笑著搖了搖頭，轉頭跟天後說起別的事來。
殿中很快恢複了熱鬨，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沒有人再追問李旦的婚事，他向來如此，不愛說話，不愛出風頭，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像一株不起眼的青竹。
宴散時已是亥時，宮人提著燈籠引路，三三兩兩的人影沿著長廊散去。
李旦走在最後麵，夜風裹著槐花的殘香拂過麵頰，吹散了幾分酒意。
“旦弟。”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賢不知何時折返回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燈火映著他的臉，那雙桃花眼裡帶著幾分關切。
李旦停下腳步，沒有轉身，隻偏了偏頭：“二哥怎麼出來？”
李賢走到他身側，將燈往他麵前遞了遞，“你今晚喝了不少，我讓人送你回去。”
“不必。”李旦搖頭，“我沒醉。”
李賢看了他一眼，沒再勉強，隻是把燈塞進他手裡，語氣溫和，“父皇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的婚事，回頭我替你跟父皇說說，不急著定。”
李旦握著燈柄，沉默了片刻，低聲問：“二哥當年娶嫂嫂的時候，是自己願意的嗎？”
李賢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願意？天家談什麼願意不願意。”
彼時，李賢對自己的妻子也隻有一分期待，隻因她出身大家，教養總不至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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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如今，李賢滿心滿眼全是那個人。
就算她不愛他，不在意他，和他裝傻充愣，他也心甘情願配合。
對於房沅，他輕不得重不得，怨不得恨不得，隻抱著一絲希望，就那麼過下去。
他和房沅之間最近的距離，便是同床共枕，在眾人麵前執手，上演一幕幕恩愛。
李賢唇角不自覺地溢出一抹苦笑。
李旦沒再問。
他想，二哥說得對，天家沒有願意不願意。
可他就是不想。
兩儀殿的宴席散了沒多久，李治便在天後的攙扶下回了寢殿。
他今夜興致高，多飲了幾杯，步子有些虛浮，麵上卻帶著笑意，嘴裡還念叨著：“皇後你瞧見了沒，賢兒今日在席上跟幾位宗親說話的樣子，像極了父皇年輕時。”
天後扶著他坐下，沒有說話。
李治靠在憑幾上，眉眼間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快，“賢兒這兩年確實是穩重了，前幾日河南道水患的折子，他批得很有章法，底下的人遞上來的條陳，他一眼就能看出毛病在哪兒。”
李治絮絮叨叨地說著，越說越高興：“還有今日午後在紫宸殿議的那樁鹽鐵案，戶部那幾個人吵了半天沒個結果，賢兒一句話就把爭執的根由點破了。皇後你說說，這份果決，是不是像父皇？”
天後終於開了口，語氣不鹹不淡：“像，怎麼不像，到底是太宗皇帝的孫子。”
李治說累了，漸漸沒了聲息，靠著憑幾睡了過去。
天後喚來內侍替他寬衣，自己坐在燈下，拿起一本奏折翻開來，目光卻沒有落在字上。
“賢兒近來在朝堂上，倒是越來越有主意了。”她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旁的宮女不敢應聲，隻低著頭替她添茶。
天後放下奏折，看向窗外的夜色，月光薄薄地鋪在殿前的石階上，像一層冷冷的霜。
李賢在朝堂上一錘定音的時，甚至沒有提前跟她通個氣。
那些依附於她的朝臣回來跟她稟報時，臉上的表情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那是敬畏，對太子果決行事、獨斷乾坤的敬畏。
天後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她笑了，笑意很淡，像冬天裡結了薄冰的湖麵，看著平靜，底下卻是深不見底的寒。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喃喃道。
李賢回到東宮時已是子時，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晃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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