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 唐朝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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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鳳三年，有兩個男人向房沅許下諾言。
李旦說，他不會娶正妃，不會納側室，要為她守節。十七歲的少年追逐著房沅的目光，神情隱忍，堅定而真誠。
李賢說，就算他日遭難，也定不會叫她受半分苦楚。說這話時，他眼底的光灼灼如炬。
彼時風清月朗，不過一年，便風風雨雨了。
調露元年五月，天後身邊的第一相士明崇儼遇刺身亡。
消息傳至東都，如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深潭，漣漪迅速擴散。
此時，天皇與天後駐蹕東都，而長安留守之責，全然落在李賢肩上。
行政、刑獄、地方奏報，照舊是李賢批閱處置，朝堂流程一應如常運轉。
隻是，五月的長安早已暗流洶湧。
明崇儼死的那天，房沅正在宜春殿裡翻一本前朝的誌怪筆記。
李賢走了進來，他步子很大，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桃花眼灼灼。
“沅娘。”
“明崇儼死了。”
房沅手裡的書沒放下，指節微微收緊了。
“街頭遇刺，當場斃命。”
李賢語氣帶著快意。
五月的天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他的肩頭，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邊臉是亮的，半邊臉沉在陰影裡。
房沅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像一把繃得太緊的弓。
弦已經拉滿了，隨時都會斷。
後來的事情發展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沒過幾天，洛陽那邊開始往東宮派人。
先是傳旨的內侍，然後是來探望的女官，再然後是打著各種旗號出入東宮的耳目。
天後開始大肆追查明崇儼的死因，且不斷有流言，指控太子暗中殺害朝堂重臣。
李賢開始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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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在書房裡一坐就是一整夜，案上的燭火燃了一根又一根。
房沅半夜醒來，發現身邊是空的。
她披了件外裳去找他，遠遠地就看見書房的窗紙上映著他的影子。
她推門進去。
李賢聽見動靜，沒有抬頭，手裡的筆還在紙上移動。
她走近了才看見，他在寫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寫了一遍。
又一遍。
紙上的字跡從工整漸漸變得潦草，又從潦草漸漸變得淩厲，筆鋒像是要劃破紙背。墨跡有的濃有的淡，濃的地方黑得像夜，淡的地方灰得像霧。
桌案上已經堆了一疊寫滿的紙。
“殿下。”
李賢的手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底一片青黑，嘴唇乾裂起皮。
那張臉還是英俊的，但透著數不清的疲倦。
“沅娘，”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我心裡不清淨。”
房沅沒有說話，走過去把筆從他手裡抽出來，擱在筆山上。
李賢由著她拿走筆，垂下手，指尖上沾著墨，在袖口上留下幾道黑印。
“人不是我殺的。”
“可母後不會相信。甚至……說不準就是她故意的。”
“沅娘，你知道洛陽那邊在傳什麼嗎？”
李賢站起來，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七月的夜風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
“他們說我不是母後的親生兒子。”
房沅的手指微微一蜷。
李賢回過頭來看她，目光裡有很奇異的光。
“說我是韓國夫人的兒子，被抱到母後名下養的。說我跟李顯、李旦他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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