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割腕時，雪都燒紅了
風雪如刀，割裂天地。
雁門關外三百裡，荒原已被暴雪吞沒，白茫茫一片，不見星月，唯有寒風呼嘯。
三萬北狄鐵騎如黑潮般疾馳，馬蹄踏碎凍土，卷起千堆雪霧。
領軍者阿史那隼立於高坡，披玄狼皮氅，麵覆青銅鬼麵，眸中寒光如冰刃。
他手中古卷緩緩展開，羊皮泛黃，血紋斑駁，繪著一座九宮陣圖，九根陰柱環繞中央祭壇，壇心赫然標注：“太陽之體獻祭位”。
“永夜祭典，隻差她一人。”
阿史那隼低語，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當她的血浸入陰眼，九陰鎖陽陣成，大齊龍脈將斷，永夜降臨，北狄可踏日而行。”
他抬手一揮，信鷹破空而去，羽尖染墨，直投東宮方向——
那是李元昭密信的回音：太子親征，陽火令現世，務必截殺於途中。
而此時，東宮深處，燭火搖曳。
洛錦陽站在書房中央，手中殘片已被陽火灼成灰燼。
那是江美人冒死送出的軍情——字跡殘缺，卻字字泣血：“雁門……七日無援……糧儘……蕭將軍斷指明誌……城將破……”
她指尖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腹中胎兒猛然一動，如雷擊心脈，震得她幾乎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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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住案角，冷汗滑落鬢邊。
七個月的身孕已顯沉重，可那胎息卻異常躁動。
她閉目凝神，太陽之體自發共鳴，丹田處陽火翻湧。
“不是我去救雁門。”她睜眼，瞳孔深處似有金焰燃起，“是陽火逼我非去不可。”
她轉身欲走，卻見慕無漾已立於門側，玄色長袍未換，眼底卻布滿血絲。
他手中握著兵符與一封密令，靜靜遞來。
“羽林輕騎三千，已整裝待發。”
他聲音低沉，卻無半分阻攔之意，“我知道攔不住你，所以——我給你最快的馬、最硬的甲、最隱的路線。”
洛錦陽怔住，抬眸望他。
燭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那副病弱之軀仿佛隨時會倒下，可眼神卻如寒潭深刃，堅定得不容動搖。
“但答應我，”他上前一步，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冰涼，卻將她的手裹得極緊，
“若胎動三陣，立刻回撤。我不求你凱旋，隻求你活著回來。”
她搖頭，掙脫他的手，轉身披上玄鐵戰甲。
甲胄沉重，壓肩如山，可她挺直脊背，一如北境十年烽火中那般不可摧折。
“若我不去，城破之時，陽體反噬，母子俱亡。”
她係緊護心鏡，指尖掠過小腹，輕撫那一團熾熱的生命，“這一戰，不是選擇，是命。”
話音落，她踏步而出。
夜風卷起戰袍，太陽之體隨心收斂，周身光華儘數隱沒於黑甲之下，唯有指尖微溫，如藏火於鞘，靜待出刃。
三更出發，輕騎如影，穿山越嶺，直撲雁門。
第三日，暴風雪驟至。
天地混沌，風如鬼哭，將士們睫毛結霜，戰馬接連倒斃，連最精銳的羽林衛也開始步履蹣跚。
隊伍行至斷脊嶺，已折損近半。
小兵阿岩蜷縮在隊尾，嘴唇發紫，意識模糊，卻忽然抬手指向隊伍前方，嘶啞出聲：
“妃……妃子娘娘身上……有光……”
眾人驚愕抬頭。
隻見洛錦陽端坐馬上，閉目調息，周身竟有淡淡金芒自皮膚滲出，如晨曦初透雲層。
陽氣自丹田緩緩外溢，在雪幕中撐開半裡暖域，積雪融而不濕，寒風近身三尺即化白霧，蒸騰如煙。
羽林將士僵冷的四肢漸漸回暖，有人跪地痛哭：“是……是陽女……她真能驅寒……”
圖爾古策馬靠近，眼中翻湧著震驚與敬畏。
他曾是北狄叛巫，通曉古祭之秘，此刻望著洛錦陽，聲音顫抖：“我族古籍有載，‘陽女行處，冬不結冰，百邪避退’……你果真是破永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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