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照路,暗潮將起
五日後,夜雨初歇,宮簷滴水如斷線珠簾。
洛錦陽立於東宮庭院,赤金長裙已換作玄甲輕鎧,肩披墨色披風,發束高髻,簪一支火紋銀箭。
她指尖撫過腰間佩刀刀柄,那是一把從北境帶回來的戰刃,刀身刻有狄人血咒,唯有太陽之體能鎮其戾氣。
此刻刀鋒微顫,似感應到遠方風雪將歇、戰馬嘶鳴。
江美人從偏廊疾步而來,臉色蒼白,手中絹帕裹著半塊濕透的軍符殘片。
“太子妃……”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雨後風聲吞沒,
“北狄三萬鐵騎已越過黑石嶺,前鋒距雁門關不足百裡。
他們打著‘春獵’旗號,實則全軍輕裝突進,攜巫祭骨幡十二杆——這是要行‘陰魂壓境’之術!”
洛錦陽眸光一凜,掌心驟然滾燙,一絲金芒自指縫溢出,瞬間蒸乾了絹帕上的雨水。
“兵部呢?”
“崔太傅壓下了八百裡加急奏報,說……說此時出兵,勞民傷財,不如遣使交涉。”
江美人咬唇,“可雁門守將曾是將軍府舊部,他知道我會見您,才冒險讓親兵扮作商隊送出這半塊符令……
他說,若再無援軍,三日內必破關。”
洛錦陽冷笑一聲,眼中寒光如刀。
“我守邊十年,每年春雪融時,北狄必趁我軍換防未穩、糧道未通之際南下劫掠。他們不為占地,隻為殺戮立威!如今竟敢以巫術亂軍心,還妄圖瞞天過海?”
她轉身便走,步伐堅定,“我要見太子。”
東宮書房內,燭火幽幽。
慕無漾正伏案批閱奏折,袖口墨跡未乾,眉宇間透著連日籌謀的疲憊。
聽聞通報,他抬眼,見洛錦陽大步而入,鎧甲未卸,殺氣猶存,心中便知有變。
“北狄要動手了。”
她將殘符拍在案上,“三萬騎,帶巫幡,欲借陰脈起煞,壓製我軍士氣。兵部壓報不發,朝中袞袞諸公,竟還做著太平夢!”
慕無漾沉默片刻,緩緩起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古圖,輕輕展開。
圖上山川走勢詭譎,紅線蜿蜒如蛇,標注著數十處“陰氣凝結點”,皆位於北境險地。
圖角題字娟秀:“陰脈所聚,邪祭可興。唯陽火破之,方能斷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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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母後留下的《北境陰脈圖》。”
他聲音低沉,“她出身南疆巫族,通曉陰陽之道。當年北狄初犯邊關,軍中莫名士氣低迷,將士夜夜噩夢纏身,便是因他們在陰脈節點設壇祭鬼。
母後查明後繪製此圖,欲上報父皇,卻被太後截下,連同她的人……一並埋進冷宮深雪。”
洛錦陽瞳孔微縮,指尖輕觸圖上一處紅點——正是雁門關後山的“葬魂穀”。
“所以這次……他們又來了。”
“是。”慕無漾點頭,
“而你,是唯一能破此局之人。太陽之體天生克陰,陽火所至,邪術自潰。若你親赴北境,不僅可破巫祭,更能以陽氣喚醒將士戰意,逆轉戰局。”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可你剛產子月餘,身體未複,我……不能讓你涉險。”
洛錦陽卻笑了。
那笑如破曉初陽,灼灼而起,竟讓室內燭火齊齊一顫。
“殿下。”她上前一步,直視他眼底,
“我不是你宮中嬌弱妃嬪,我是洛家女兒,是北境女武神。我手中的刀,不是為了繡花,是為了斬敵首!陽火既生,豈能困於深宮?它本就該燃在邊關烽火之上!”
她掌心翻轉,一縷金芒自掌心升騰,如朝陽初升,卻不暴烈,反被她穩穩收束於指尖,仿佛馴服的猛獸。
“你看,我已能控陽火於無形。‘斂陽術’已成,再不是當年那個動輒灼傷自己的莽夫。現在,我是你的刀,也是你的盾——你要用,就用到極致。”
慕無漾凝視她良久,終是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有決斷。
就在此時,窗外忽有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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