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跪拜喊小旭日
產帳內,血腥與焦煙混雜。
洛錦陽半倚在軟墊上,臉色蒼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唇色近乎發青。
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像燃儘餘燼的炭火,仍不肯熄滅。
陽焰未散,一圈圈金紅色的光暈繞體流轉,如龍盤身,三匝不息。
阿青娘手中銀針已蓄勢待發,指尖微顫——她知道,再不封脈固元,這具身體將被自身陽氣焚儘。
可洛錦陽抬手,動作輕卻堅定,攔住了她。
“不能收。”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陽氣未散,胎息未落……它在找歸處。”
阿青娘一怔:“你在等什麼?命都要等沒了!”
洛錦陽閉了閉眼,體內氣機如潮湧動。
她能感知到——那剛降世的嬰孩體內,陽息正與戰場殺氣交融。
而她的太陽之體,在分娩這一劫中,竟未崩塌,反被淬煉得更為純粹。
她睜開眼,目光如炬。
“取陽符銅鈴三支。”
阿青娘猛地抬頭:“你要傳陽息?!”
“嗯。”洛錦陽點頭,嘴角竟揚起一絲笑意,“我生在這火裡,孩子也生在這火裡。這雁門關,不該隻靠一人守。”
“每傳一人,你便衰一時辰!”阿青娘聲音發抖,“三傳便是三日虛弱,若北狄殘部反撲,若京中生變……你如何自保?”
“正因可能再襲,才必須傳。”
洛錦陽緩緩道,眼神沉靜如淵,“太陽之體,本就不該隻照一人。火種、耳目、脊梁——今日我傳下去的,不是力量,是命脈。”
帳外風雪漸歇,可遠處地平線仍有黑煙滾滾,似有殘敵未絕。
火營將士在城頭清點傷亡,戰鼓雖歇,警戒未除。
這關隘,仍在刀尖上行走。
片刻後,三支陽符銅鈴被呈上。
銅鈴古樸,刻有日紋,是邊關世代相傳的聖物,唯有太陽之體者可激活其靈。
第一人,火營小旗官陸燃。
他衝進產帳時,鎧甲未卸,臉上還沾著灰燼與血汙,雙膝一彎,重重跪下:“太子妃!火道已清,敵屍三百七十一具,無一逃生!”
“好。”洛錦陽看著他,目光灼灼,“你可願接我一縷陽息,從此肩扛火營?”
陸燃渾身一震,抬頭,眼中竟有淚光:“屬下……願以命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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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錦陽伸手,掌心覆上他心口。
刹那間,陽焰自她指尖噴湧而出,如金蛇鑽入陸燃經脈。
青年身體劇顫,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卻一聲未吭。
火營戰刀橫於膝前,竟無火自燃,刀鋒騰起寸許赤焰,映得整座產帳如浴烈陽。
“你為火種。”洛錦陽低語,聲音輕卻如雷貫耳,“日後火營歸你,遇敵即焚,不留退路。”
陸燃伏地叩首,額頭撞在地麵,聲音哽咽:“屬下以命燃火,護主如護心!”
第二人,老疤。
他是地道斥候,左耳早年被北狄割去,右耳聽力也僅存震動感知。
十年來,他靠掌心貼地聽敵軍行軍、辨地道走向,是洛錦陽最信賴的“活地圖”。
他跛著腿進來,低著頭,不敢看產帳內的血跡。
“老疤。”洛錦陽喚他。
他應聲抬頭,眼中滿是風霜刻痕。
洛錦陽將第二支陽符銅鈴置於他掌心,陽息順鈴而入,直衝其殘耳。
老疤渾身劇震,猛地跪倒,雙手撲地,掌心緊貼地麵。
霎時間,百步之內,蟻行如鼓,塵落如雷。
他竟“聽”到了地底三丈處,一隻蠍子爬行的窸窣聲;聽到了十裡外,殘敵戰馬踩雪的節奏;
甚至……聽到了地脈深處,一絲極細微的震顫——那是大軍潛行的前兆。
他眼眶驟然濕潤,顫抖著抬頭:“我能聽見……地底心跳了。”
洛錦陽點頭,聲音溫柔卻堅定:“你為耳目。從此雁門之下,寸土不得瞞我。”
老疤伏地,老淚縱橫,久久未起。
帳內寂靜,唯有陽焰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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