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衰三日，敵亡三萬
洛錦陽是在一片寂靜中醒來的。
帳內燭火微晃，映著她蒼白如雪的臉。
她睜眼的瞬間，指尖已本能地扣住枕下短刃，呼吸雖弱，眼神卻銳利如刀。
阿青娘守在床邊，見她睜眼，驚得險些打翻藥碗。
“你醒了！”阿青娘聲音發顫，“你昏了兩日，軍醫說……若再不醒，恐怕……”
“北狄呢？”洛錦陽打斷她，嗓音沙啞，卻字字如鐵。
阿青娘一怔，隨即低聲道：“殘部退至西嶺，昨夜已有斥候回報，他們在集結——怕是……要趁你未愈，強攻雁門。”
帳外風聲驟緊，吹得簾幕獵獵作響。
洛錦陽緩緩閉眼，腦海中浮現出那一夜火光衝天的戰場——
她分娩之際，陽火自體而發，焚儘敵軍地道，三萬北狄死於烈焰之下。
那一瞬，她聽見天地共鳴，太陽之體自“晨光初現”躍入“旭日東升”，而她的孩子，額心一點陽血，如日初升。
可代價也來了。
產後三日，陽氣儘泄，身體如被抽空，經脈枯涸，連抬手都需竭力。
這是“陽息傳續”的代價——每誕一子，太陽之力翻倍，但初生三日，母體如枯井，稍有不慎，便魂散陽滅。
她知道阿史那隼不會善罷甘休。
那北狄可汗執念永夜，視她為天敵，更恨她誕下“小旭日”。
他若來，必傾儘全力，隻為斬草除根。
帳簾一掀，陸燃大步而入，甲胄未卸，臉上還帶著焦痕。
他單膝跪地，聲音滾燙：“太子妃，火營已備三百火鷂，可趁夜襲其糧道，燒他個寸草不生！”
洛錦陽緩緩搖頭。
“不急。”她撐起半身，靠在軟墊上，氣息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阿史那隼恨我，但更怕我兒。他不會派偏將，不會用詭計——他會親自來。”
陸燃一震，抬頭看她。
“他要親手殺我，親手毀我子嗣，親手證明……永夜終將吞噬朝陽。”她唇角微揚，笑意卻冷，“那我便給他這個機會。”
她抬手，指向地圖上西嶺雪穀的位置：“老疤，布震網於穀底，三裡一樁，鐵索連地，一旦敵騎入穀，震動即傳。”
老疤沉聲應下。
“陸燃，火油埋於穀口，火鷂不急於升，待我令下，方可動。”
“是！”
阿青娘忍不住上前：“你尚不能下床，如何指揮？若有個閃失……”
洛錦陽笑了，笑容虛弱卻璀璨，如雪中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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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帳中，便是陣眼。”她緩緩閉眼，太陽之體雖衰，感知卻未斷。
她能“聽”到百裡內純陰之物的流動——北狄將士陰氣彙聚，如黑雲壓境，正緩緩向西嶺移動。
而更遠的京城，陰雲亦在翻湧。
紫宸宮深處，明鳶太後立於永夜燈陣前，指尖撫過那盞幽藍燈芯。
燈焰忽明忽暗，竟在她觸碰的刹那，反噬出一道血痕，劃過她手背。
她麵不改色，隻眸中寒光暴漲。
“天要滅陽，我便助它一程。”
她低聲喃喃，轉身召來蘇貴妃，
“洛錦陽產後三日不能動，陽氣儘散，形同廢人。不必奪陽，隻需以‘寒髓香’入東宮水脈，引太子舊疾發作，心脈逆亂，暴斃而亡。”
蘇貴妃臉色發白：“可……若被發現……”
“發現？”
太後冷笑，“誰會查太後宮中的香？況且，一個死太子，比一個病太子有用得多。
慕無漾一死，東宮自潰，洛錦陽的孩子，也不過是無根之陽，終將熄滅。”
蘇貴妃顫抖接令，退下時腳步虛浮。
可她不知，東宮地宮之中，慕無漾已盤膝而坐，手撫心口。
那一縷自雁門傳來的陽息，仍在經脈中流轉，溫養著他閉塞多年的陽維脈。
就在方才，陽息忽顫，示警——有毒入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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