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的路,連鬼都得讓道
晨光灑落絕穀,洛錦陽抱著沉睡的嬰孩踏出裂隙,紅袍金紋在朝陽下如燃烈焰。
她腳步虛浮,產後氣血未複,太陽之體亦因封印耗損大半,四肢百骸仿佛被烈火焚儘又重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
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後是萬年陰窟,曾囚禁著前朝巫君的倒陽核,如今隻剩一片死寂的封印廢墟。
而她懷中這小小的生命,是他一聲啼哭震碎黑焰、逼退陰核的奇跡之子——也是她用血脈與陽力共同鑄就的封印樞紐。
小灰緊隨其後,十歲不到的啞童渾身泥汙,眼神卻清明得如同山泉。
他忽然撲通跪地,雙手死死按住地麵,喉嚨裡擠出急促的“嗚嗚”聲,像是聽見了某種常人無法感知的異響。
洛錦陽心頭一凜。
她雖已耗儘陽力,但太陽之體殘存的感知仍在。
閉目凝神,一絲極細微的震顫自地底傳來,如毒蛇吐信,陰冷而詭秘,順著地脈悄然遊走。
“不對。”她低聲自語,指尖迅速探向嬰孩額心——那一抹由她陽血點就的朱砂封靈記,竟隱隱發燙,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灼燒著。
石翁拄著青石杖緩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指向她腳下大地,聲音沙啞如風刮石縫:“你封了核,卻未斷根。陰魂雖滅,怨氣不散,已化作‘蝕脈蠱’,沿地脈潛行,尋陽而噬。”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懷中嬰兒身上,“它要的,是至陽之胎息。你孩子……是它唯一的入口。”
洛錦陽呼吸一滯。
她立刻明白了——她以陽血繪陣,嬰孩以純陽啼聲鎮煞,母子血脈早已與地脈封印融為一體。
若蝕脈蠱侵入胎息,不僅孩子性命難保,連那剛剛穩固的地眼也將再度崩裂,萬陰重臨。
她不能賭。
“老疤!”她聲音沙啞卻淩厲如刀,“取火油來,灑滿歸途山道,一寸不留!”
親衛老疤應聲而出,背負的巨大油囊傾瀉而出,黑油如血,沿著山脊蜿蜒而下,浸透乾枯的荒草與岩縫間的腐土。
洛錦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催動殘存的太陽之力。
她咬破指尖,將最後一滴精純陽血彈入火折——轟!
烈焰騰空而起,順著油線疾速蔓延,瞬間化作一道百裡赤焰長龍,將整條歸途化為火獄。
火勢如怒龍翻卷,燒儘陰霾,焚斷邪徑。
黑煙滾滾中,無數細如發絲的灰蟲自地下鑽出,扭曲掙紮,宛如活物的殘念。
它們被火舌舔舐,發出無聲的尖嘯,化作青煙消散。
小灰突然慘叫,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蜷縮在地,瑟瑟發抖。
他能聽地鳴,此刻卻聽見萬千怨魂在火中哀嚎——那是被巫君獻祭的前朝百姓,魂魄被煉為陰蠱,千年不得解脫。
莫九淵立於高岩之上,玄袍獵獵,眸色冷峻。
他望著那焚天之火,忽而開口,聲音如冰泉滴石:“你燒的是蠱,也是亡魂。他們生前是祭品,死後成邪物,如今借你陽火,方得一絲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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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錦陽怔住。
火光映照她蒼白的臉,汗與血混雜而下,可她眼底卻浮起一抹悲憫。
她不是慈悲之人,戰場上從不留情,殺伐決斷向來乾脆利落。
可此刻,她看著那些在火中消散的灰燼,仿佛看見無數雙眼睛在黑煙中睜開,無聲地望著她。
“我非為超度而來。”她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卷走,“但既見了,便不能袖手。”
她割腕,鮮血滴落火焰之中。
陽血遇火不熄,反化作金霧升騰,如朝霞灑向焦土。
她閉目,以殘存之力低語:“生前為祭,死後無家。今日我以陽澤為引,許你們一輪暖風,一路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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