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燒的不是賬,是你們的命
風雪歸途的餘寒尚未散儘,東宮的晨鐘已撞破沉寂。
回京次日,天未亮透,東宮便接到聖命:太子監國理政,暫代戶部稽核舊賬。
旨意剛下,洛錦陽已披甲執令,金焰在掌心流轉如活火,徑直踏入戶部銀庫。
銀庫重地,九門封鎖,鐵鏈纏柱,陰氣森森。
數十名老吏垂首立於兩側,手中賬冊層層疊疊,泛黃紙頁上墨跡斑駁,似藏儘天下金銀,卻壓不住一股腐朽之氣。
她緩步而行,指尖掠過一冊殘本——那本《永安冬餉錄》邊角焦黑,像是從火中搶出。
就在觸碰的刹那,太陽之體猛然劇震!
陽焰如怒龍逆衝經脈,自丹田直貫天靈。
眼前驟然炸開一片血雪蒼茫——漫天風雪中,千名百姓跪伏雪地,衣不蔽體,懷抱枯骨。
一名肥頭大耳的糧商立於高台,手中火把點燃一疊欠條,火光跳躍間,竟有皮肉焦臭彌漫空中。
百姓嚎哭,有人撲火欲搶,卻被兵丁拖走,投入焚坑。
“還債!還債!”官吏高喝,“欠銀一兩,獻子一人!”
火焰中,一張張臉扭曲成灰,而賬冊上卻隻記:“自願納捐,稅訖。”
“啊——!”洛錦陽猛地抽手,踉蹌後退,掌心赫然烙下一道焦黑指印,邊緣泛著暗紅血絲,仿佛被無形之火灼燒。
她雙眸金光暴漲,怒喝出聲:“去年冬,你們燒的不是冊子,是人皮!”
滿堂死寂。
官吏們麵無人色,白崇文卻乾笑兩聲,搖著象牙折扇上前:“太子妃奔波勞累,許是風寒入腦,生了幻象。這賬冊殘損已久,蟲蛀黴變,生出些怪異也不足為奇……何必動怒?”
“幻象?”她冷笑,陽息微動,指尖一縷金焰飄出,輕點那殘冊。
“嗤——”
紙頁無火自燃,火光幽金,燃得極慢,卻將整冊焚成灰燼。
灰燼未落,竟在空中凝成四字血書,懸於梁下:
易子而食,稅不可償。
眾人撲通跪地,顫抖如篩。
白崇文臉色慘白,扇子跌落,發出清脆一響。
洛錦陽立於灰燼中央,金焰繞身,如日初升。
她撫著微隆的腹部,雙胎在腹中躁動,陽息共鳴,仿佛感應到那深埋地底的怨念。
夜深,東宮密室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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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漾早已候在案前,影衛密報鋪滿長桌。
他眉心緊鎖,指尖劃過一行朱批:“戶部十九庫,皆空如洗。邊軍三月未餉,而內庫卻憑空多出三百萬兩‘陰銀’。”
“陰銀?”她低聲問。
“以生魂祭賬。”他聲音冷得如冰,“每克扣一兩餉銀,便有百姓執念不散,怨氣凝魂,化為‘陰財’入賬。賬上有名,魂便不得輪回,永困地宮‘稅淵池’。”
洛錦陽指尖微顫,腹中雙胎忽然齊齊一動,似在哭泣。
她閉眼,聽見風雪中的哀嚎,聽見火中的慘叫,聽見無數孩子在母親懷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孩子們在哭……”她低語,聲音沙啞,“這賬,不能不查。”
慕無漾凝視她,眸中暗潮翻湧:“你若動‘陽氣溯憶’,陽神必損。太陽之體雖強,卻非無懈可擊。溯憶陰賬,等同以陽魂撞陰獄,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焚。”
她抬眼望他,金眸如炬:“若我不看,誰聽得到他們的哭聲?若我不燒,誰來照亮這地底的黑?”
他沉默良久,終是解下腰間一枚溫玉,玉色如墨,卻隱隱透出陰脈流轉之光。
他將玉貼於她後心,掌心覆上她的肩:“若陽焰將熄,我以陰脈為引,接你回來。記住,我在等你睜眼。”
三更鼓響,戶部密檔閣。
陰風穿廊,燭火不燃。唯有她一人步入最深處,推開那扇漆黑鐵門。
閣內無窗,四壁皆櫃,最中央一本賬冊通體漆黑,封皮無字,卻泛著濕冷血光,像是從屍堆裡爬出。
她取出短刃,割破指尖,一滴陽血墜落。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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