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的不是胎,是天罰
洛錦陽昏睡三日,東宮閉門謝客。
殿外風雪未歇,簷角銅鈴在寒風中輕響。
整座太子府如蟄伏的巨獸,靜得連呼吸都凝成霜。
太醫們輪番請脈,皆麵色慘白地退下——太子妃脈象狂亂如烈陽焚天,陽息暴走於經絡,胎動劇烈如雷霆滾過山腹,可人卻氣息微弱,魂識幾近消散。
“陽火反噬,神魂欲裂。”首席太醫顫聲稟報,“若無外力引渡,恐……撐不過今夜。”
話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自內殿緩步而出。
慕無漾麵色蒼白如紙,指尖冰涼,卻仍穩穩扶住門框。
他已三日未眠,雙目布滿血絲,可那雙眸子裡,卻燃著比夜更深的執念。
“她不會死。”他聲音低啞,卻如鐵釘入石,“她若死了,這天下,誰來替我執鐘?”
他轉身回殿,掌心輕貼洛錦陽滾燙的額頭。
純陰之體的氣息如寒淵湧出,絲絲縷縷滲入她熾烈的經脈,像雪落熔岩,瞬間蒸騰作白霧。
他以身為引,將她體內失控的陽焰一點點導回正軌。
每一次牽引,都似刀割神魂,冷汗浸透裡衣,唇角溢出暗紅血線。
但他不曾退。
第四日清晨,天光破雲。
一道金光驟然自洛錦陽眼中劈出,撕裂殿內昏沉。
她猛然睜眼,眸中金焰不滅,如朝陽初升,照得整間屋子亮如白晝。
她抬手一握,掌心凝聚出一朵跳動的陽火——不灼物,不生煙,卻懸於掌中,永恒不熄。
陽火凝識,已成。
她緩緩坐起,發絲飛揚,陽息如潮在體內奔湧。
雙胎在腹中齊鳴,一聲聲,竟與陰淵鐘遙相呼應。
刹那間,一幅浩瀚圖景在她識海中浮現:山河縱橫,城池星羅,千千萬萬條細密脈絡如血絡般延伸——那是天下賦稅之流,是百姓血汗所化,是權貴吞噬的命脈!
她瞳孔微縮,呼吸一滯。
這不是夢。
這是“太陽之體”突破後覺醒的感知——她能看見,這江山的每一滴血,每一文錢,流向何處。
“我不是醒了……”她低語,聲音沙啞卻帶著神性的威嚴,“是重生了。”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衝入:“啟、啟稟太子妃!老稅吏周伯……周伯他……拚死闖宮,說有要事稟報!”
慕無漾眸光一冷,立即命人放行。
片刻後,一名佝僂老者被兩名侍衛攙扶而入,衣衫襤褸,滿臉風霜,正是曾隱姓埋名守護稅製三十年的周伯。
他雙目渾濁,卻在看見洛錦陽的瞬間老淚縱橫,踉蹌撲跪在地。
“娘娘……您……您真的……破了陰陣?”
洛錦陽點頭,扶他起身。
可觸手之下,卻覺其體溫極低,生機如殘燭將熄。
周伯顫抖著抬起手,用指甲劃破指尖,在冰冷的地磚上一筆一劃,勾勒出一幅地底密圖。
血痕蜿蜒,竟與她識海中的“天下稅圖”隱隱重合。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淵心閣下……有‘陰樞井’……直通龍脈……”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裡擠出,“蘇家……以萬民稅骨為祭,引陰氣鎖龍脈……若不封……三年之內,皇城將成死地……陰氣倒灌,百病叢生,嬰孩不育……國……將不國……”
話音落,他頭一歪,氣絕身亡。
洛錦陽雙膝一軟,跪地扶屍,淚水滾落,滴在血圖上,竟化作赤金火焰,將整幅圖卷吞沒。
火焰中,浮現一行行清白賬目——三十年來,他經手億萬稅銀,分毫不取,每一筆皆有據可查,字字如金,光照史冊。
她仰頭,閉目,一滴淚燃成火:“老大人,我以陽火焚你殘卷,送你清名歸史。”
火起,卷焚,天地似有共鳴。
朝堂震動,百官震悚。
皇帝當即下詔,追封周伯為七品稅正,立碑於皇城外,碑文僅八字:“守淵者,雖微必彰。”
夜深,地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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