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的是娘的骨灰壇
東宮夜雨,簷角鐵馬在風中搖晃,叮當如斷弦。
燭火將熄未熄,映著洛錦陽伏在案上的側影,眉心那點陽火印記早已隱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呼吸極輕,幾乎與雨聲融為一體。
可就在子時前一刻,指尖忽然抽搐,隨即整條手臂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她猛然弓起脊背,唇色由淡轉青,脈象寸斷尺絕,太醫搭手那一刻,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太子妃胎動逆亂,陽氣潰散……怕是撐不過三日。”老太醫聲音發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消息如驚雷炸入金殿。
皇帝震怒,當場摔了茶盞:“封鎖東宮!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
宮牆內外,瞬間如鐵桶合圍。
可就在子時三刻,一道極細微的金光從她眼底掠過,轉瞬即滅。
她睜眼,眸中無焦無距,卻似有熔爐在識海深處燃起,灼燒著千絲萬縷的天地氣機。
她不動聲色,隻將一枚赤紋符紙塞入春桃袖中,指尖微顫,卻字字清晰:“若我七日未歸,燒了它,引他來。”
春桃淚盈於睫,卻不敢出聲。
窗外雨勢更急,裴照已候在牆外,黑衣濕透,如影隨形。
他背起她時,她輕得像一片枯葉,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
可貼著他後背的那隻手,卻悄然扣住了他腰間暗扣——那是東宮密令的信符。
他們翻出宮牆的瞬間,皇城上空忽有烏雲裂開一線,似有金日虛影欲出,又迅速被陰雲吞沒。
三日後,南疆霧林。
馬車顛簸在泥濘山道,四周古木參天,藤蔓如蛇纏繞。
春桃抱著藥箱縮在角落,臉色發白。
裴照坐在車轅,手始終未離劍柄。
忽然,天色驟暗。
黑雲自四麵八方彙聚,如同活物般翻湧滾動。
緊接著,萬點黑影自空中墜落——是蠱蟲,翅如刀刃,聲如刮骨,密密麻麻如雨灑下。
“啊——!”春桃尖叫,本能地撲向洛錦陽。
裴照拔劍出鞘,劍光成幕,斬落一片毒蟲。
可數量太多,劍勢未儘,已有數隻撲向洛錦陽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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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未動。
隻緩緩抬手,抽出腰間短刃。
本該是陽火焚天、萬蠱成灰的局麵,她卻僅以巧勁挑、削、彈,動作精準卻“吃力”,仿佛真被病體所困。
一隻蠱蟲撲上肩頭,毒刺入肉,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又兩隻撲來,咬住手臂,綠血滲出。
她咬牙,任其啃噬,皮膚下陽火翻騰如沸,卻被她強行壓下,一絲不露。
她閉眼,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痛,是為了讓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她在演。
演一個被三胎反噬、陽氣潰散、命不久矣的廢人。
“我……撐不住了……”她低語,聲音虛弱,頭一偏,似要昏死過去。
裴照眼底微沉,劍勢更急,卻始終護她周全。
蠱雨漸歇,林中重歸死寂。
春桃顫抖著要為她敷藥,卻被她抬手製止。
“別碰。”她喘息著,盯著臂上那三道泛綠的咬痕,“毒在皮,不在血。”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它們在嘗我,也在試探……等我‘死’透,才會現身。”
裴照沉默,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輿圖,攤在破廟殘桌上。
南疆山川錯落,巫族禁地標注猩紅。
她指尖輕點一處——聖湖。
“我娘二十年前封印的,不是蠱母。”她低語,目光幽深,“是‘貪’。”
她緩緩閉眼,仿佛看見那個雪夜,母親披甲執劍,獨自走向湖心,身後是皇帝的沉默,是蘇家的算計,是巫族的背叛。
“蘇家貪權,皇帝貪穩,巫族貪生……最後,她一人燒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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