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九州前夜
北狄破三關的消息如驚雷炸裂在朝堂之上，滿殿文武鴉雀無聲。
皇帝臉色鐵青，手中玉笏重重砸向金磚，發出一聲悶響：“誰敢再議和？朕養你們，不是為了跪著迎敵的！”
就在這死寂之中，殿外傳來一聲清越的通報——“清丈使孫懷禮，呈藩王隱田罪證！”
百官側目。
那孫懷禮一身風塵仆仆的官袍，肩頭還沾著北方凍土的雪粒，雙手高舉一隻漆封木匣，步履沉穩地走入大殿。
他目光掃過跪伏在側的戶部尚書，冷笑一聲，當庭啟匣。
一卷卷賬冊如雪崩般傾瀉而出，墨跡清晰，田畝數目、地契偽造、稅銀流向，條條列明。
更令人震駭的是，其中赫然牽出三位親王、五位郡王私藏良田逾百萬畝，逃稅銀兩高達三千萬兩——足夠支撐北境十年軍餉。
“此等蛀國之蟲，不除，何以禦外侮？”孫懷禮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若非太子殿下力排眾議，派臣北上查田，今日我大齊邊軍，怕是要餓著肚子迎敵！”
殿中嘩然。
皇帝怒極反笑，猛地起身：“來人！即刻查封所有涉案王府，抄家問罪！戶部尚書貪墨誤國，押入天牢，秋後問斬！”
群臣噤若寒蟬。
曾幾何時，那些叫囂著“太子病弱不堪繼統”“太子妃妖異惑主”的聲音，此刻全都低下了頭。
他們終於明白，慕無漾的病，是蟄伏；而洛錦陽的光，是焚罪之火。
當日午時，詔書頒行天下：田歸實冊，稅入國庫，三年內清查全國隱田，違者以謀逆論處。
東宮威望如日中天，百官俯首，再無人敢提廢妃之事。
民間更是沸騰。
茶樓酒肆間流傳一句新諺：“朝陽照處，奸佞自焚。”說的正是太子妃洛錦陽，太陽之體覺醒，光照邪祟，連天道都為之動容。
這傳言，竟一路傳到了北境。
雲舒跪坐在宮牆角落，手中炭筆輕動，又添一筆金紅。
她畫的仍是那一幅朝陽圖——一輪初升之日懸於山巔，光芒灑落萬裡長城，城牆上站著一個披甲女子，背影挺拔如鬆。
這畫她已不知臨摹了多少遍，隻因那一日，她親眼看見洛錦陽站在庭院中，掌心燃火，光華流轉，仿佛天地間唯一的光源。
她將畫悄悄交給一位常來宮中采買的商旅。
那人不知其意，隻覺畫中美輪美奐，便帶出宮去，沿途售賣。
誰料此畫竟在邊關將士中瘋傳。
有人將它貼在軍帳內，有人用炭灰描於盾牌之上，更有戍卒在雁門關的城牆上，以朱砂與石灰繪出一幅百丈巨畫，題字蒼勁：
“將軍歸來時，日照萬裡山。”
消息傳回宮中時，洛錦陽正倚在窗邊撫著微隆的小腹。
她聽著宮人轉述，指尖微微發顫，眼眶忽然一熱。
她不是為那畫動容，也不是為那題字。
她是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雪夜，父親戰死前線，她提刀立於城頭，身後是三百殘兵，麵前是千軍萬馬。
那時沒有朝陽，隻有血與火。
可他們守住了。
如今，這萬裡山河，竟仍有人記得她曾在那裡拚過命。
“他們認的不是我……”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風，“是那十年邊關，我們一起守的天。”
夜色漸深，東宮議事廳燈火通明。
慕無漾立於沙盤之前，指尖劃過雁門、雲州、黑水三道防線，聲音冷峻：“北狄此次南侵，速度異常，兵力分散卻不潰散，顯然早有預謀。他們不是為城池而來。”
裴照抱拳稟報：“屬下已查明，北狄王帳近日祭祀不斷，巫師宣稱‘南方有火種降世，得之可煉不死之軀’。他們感應到了太子妃的陽息。”
廳中眾人皆是一震。
洛錦陽推門而入，甲胄未著，卻氣勢如虹。
她站在慕無漾麵前，目光堅定：“我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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