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眼時天下亮
洛錦陽睜開眼時，天光正斜斜地切過窗欞，落在她蒼白的指尖上。
那光本該讓她心安——太陽之體本與朝陽同生共息，可此刻，卻像針一樣刺進她混沌的識海。
她喉間泛著血腥味，四肢沉重如墜寒淵，連呼吸都牽扯著經脈的灼痛。
陽息定魂，逆天改命，她以身為橋渡魂歸安，卻險些把自己留在了那片陰霧彌漫的廢祠之中。
“錦陽。”
一聲低喚從床畔傳來，沙啞而克製。
她遲了半息才轉頭，視線模糊了又聚，才看清慕無漾的臉。
他坐在榻邊，素白中衣襯得麵色近乎透明，指尖卻穩穩覆在她手背上，掌心微涼，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
“你……不該守在這。”她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鐵器。
“你昏了兩日。”他凝視她，眸底壓著未散的驚濤，“太醫說，你魂力幾近枯竭，若再晚半刻回神，便是魂飛魄散。”
她閉了閉眼，太陽之體的金流仍在體內亂竄，時而灼燒，時而凍結，仿佛有無數細針在經絡中穿刺。
她想動，卻發現連抬手都需竭儘全力。
可就在這死寂的靜養時刻，慕無漾卻俯身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太廟偏殿昨夜陰氣暴漲，守衛全數昏厥——與你發現的那座陰祠坐標，完全吻合。”
她猛然睜眼，瞳孔驟縮。
太陽之體雖衰，感知仍在。
她強提殘存陽識，向北宮方向探去。
刹那間，一股陰寒如毒蛇般纏上她的神識——那不是尋常陰氣，而是帶著怨念與執念的死香之息，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柳三娘沒死。”她冷笑，唇角卻滲出血絲，“她在重製嗣香，而且……比之前更純、更毒。”
慕無漾眸色一沉，起身欲走。
她卻猛地伸手，死死扣住他手腕。
力道之大，竟讓一向沉穩的太子身形一滯。
“你現在去，就是送魂。”她盯著他，一字一句，“陰香專噬純陰之體，你是天下至陰命格，去了便是自投羅網。”
她知道他不怕死，可她不能讓他去。
太陽之體與純陰之體互為牽引，彼此救贖。
若他出事，她的陽息將再難圓滿；而他若亡，她所渡的那些魂，都將淪為枉死之怨。
她不能輸。
不能輸在黎明之前。
她咬牙撐起身子，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侍女慌忙上前攙扶，卻被她揮手拂開。
她踉蹌幾步，扶住桌案，從袖中抽出一枚赤金令符——那是謝影舊部暗衛的信物，也是她留在京中最後一支不受宮規轄製的力量。
“傳令，封鎖城南三十六巷，雞犬不留。”她聲音虛弱卻鋒利如刀，“活捉柳三娘，我要她開口。”
隨即，她喚來心腹阿明，低語數句。
阿明點頭退下——他會偽裝成香料販子，混入城南市集。
她記得，柳三娘所用之香，摻了一味“寒骨藤”，此物生長於北狄雪嶺深處，性極陰寒，燃之可引魂出竅，卻早已被列為宮中禁品。
“若她能重製嗣香，必需此物。”洛錦陽喃喃，”
慕無漾靜靜看著她，眸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她明明虛弱得站都站不穩，卻仍以一己之軀撐起全局。
他想替她擋下這一切，可此刻，他隻能看著她強撐，看著她以命搏局。
三日後，消息傳來。
暗衛押回柳三娘，其人披頭散發，衣衫襤褸，袖中卻藏有一尊青銅小爐——爐身斑駁，刻滿詭異符紋，爐底四字，清晰可見：蘇氏秘製。
洛錦陽躺在榻上聽報，指尖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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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蘇盈月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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