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血時，笑了
夜風如刀，割裂東宮寂靜。
小日照出生當夜，天象詭譎。
月隱雲後，星無光，連守更的銅壺滴漏都似被凍住，聲息全無。
唯有東宮庫房方向，一道幽火無聲燃起——不是紅，不是橙，而是泛著青灰的冷焰，像從地底爬出的鬼手，舔舐著梁柱與書架。
那火不燒木，專焚紙。
前日焚毀的陰契賬簿殘頁，本已化作灰燼深埋地窖，此刻竟自地下翻湧而出，一頁頁懸浮半空，邊緣焦卷如蝶翼，忽地一聲輕響，碎成千百隻黑蝶，振翅騰空，如墨雨傾盆，撲向產殿。
守夜宮女綠袖正端水進屋，忽覺寒意撲麵。
她抬手欲擋，一隻黑蝶輕巧落在指尖，冰涼如死水滲入骨髓。
她瞳孔驟縮，眼前景象驟變——無數扭曲符文在蝶翅上流轉，耳邊響起孩童啼哭般的低語：“運歸無主，命歸有契……”
她的身體僵了，聲音卻繼續傳出，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像自己：“三更，魂啟；子時，歸位。陽體將裂，陰契重燃。”
話音落，產殿內燭火齊滅。
唯有繈褓中的嬰兒，周身泛出淡淡幽青，呼吸由綿長轉為微弱，仿佛有一股無形之力正在抽離他的命息。
“來人！”慕無漾疾步從廊下衝來，玄色長袍翻飛如夜鴉展翅。
他手中寒光一閃，劍出鞘，三道劍氣橫斬，將撲近的黑蝶劈作飛灰。
可斷翅未落地，竟又重生，黑霧纏上他手腕，陰寒刺骨，血脈幾乎凝滯。
“林太醫！”他厲聲喝。
老太醫踉蹌奔入，隻看了一眼繈褓與空中蝶影，麵如死灰，顫聲道：“奪運咒……是‘奪運咒’！此咒借新生兒純陽未定之機，以陰契殘念奪其命格，若三日內不破，嬰孩將成空殼，魂魄儘歸施咒者所有！”
慕無漾眸色驟沉。
他轉身望向床榻——洛錦陽倚坐於內，發絲散亂，麵色蒼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滑落。
她一隻手緊攥錦被，另一隻手卻微微顫抖地伸向空中，似在感知什麼。
她沒看孩子，也沒看他。
她在“聽”。
太陽之體雖因生產耗損大半陽氣，僅餘三成流轉經脈，但她仍能感知天地間最細微的陰陽波動。
此刻，她感知到的並非純粹惡意——那些黑蝶，並非隻為奪命而來。
它們在躁動，在顫抖，在……認主。
“它們……感應到了。”她忽然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我的陽體要突破了。”
慕無漾一怔。
“它們不是來殺孩子的。”她閉上眼，睫毛輕顫，“是來引我暴走，讓陽火失控，反噬自身，焚儘神魂。”
屋內死寂。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僵立門邊的綠袖身上：“別殺她……她在掙紮。”
話音未落，綠袖猛然暴起，直衝房梁撞去！
頭顱即將碎裂之際，慕無漾一指點出，封住她經脈，身形軟倒。
洛錦陽緩緩下榻，赤足踩在冰冷地麵，一步一顫走向綠袖。
她抬手撫上對方額頭，掌心微光流轉，陽識探入。
識海之中，一片漆黑沼澤，中央一縷陰絲如毒蛇纏心，正不斷輸送低語與咒力。
那陰絲儘頭，竟連著一個模糊的童影——影兒，那個被煉為陰契眼線的孤魂。
她沒有斬斷，也沒有驅逐。
而是將一絲極細的陽息，緩緩滲入那陰絲之中。
如同光落入暗河。
刹那，綠袖渾身一震，喉間發出嗚咽，淚水自緊閉的眼角滑落。
那陰絲微微震顫，竟似有片刻遲疑。
“你在……救我？”一個極輕的意念，自陰絲彼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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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錦陽不答，隻將陽息再送一分。
外麵，風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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