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奴的血
清晨，天光未透，紫宸宮的琉璃瓦上還凝著霜色。
宮道兩側的銅鶴銜燈，餘燼將熄，映出斑駁人影。
然而宮中已暗流洶湧——皇帝昨夜突醒又昏，太子跪守榻前逾兩個時辰，此事尚未傳開，流言卻已如毒藤蔓生。
“聽說了嗎？太子昨夜持密匣闖殿，陛下……恐已遭毒手！”
“密詔必已被篡，否則怎不見宣召百官？”
“孫公公今早親口說的，太子形跡可疑，禁軍已奉命封鎖文華門。”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昭陽殿。
洛錦陽正靠在榻邊調息，額角冷汗未乾，體內陽域隱脈仍在微微震顫。
烏蘭捧來溫藥，眉頭緊鎖：“夫人，您昨夜陽氣凝形，幾乎焚脈，太醫說需靜養七日。如今外頭風急浪險，您何苦再涉險？”
洛錦陽抬手推開藥碗，瓷盞輕響，藥汁晃出半邊。
她緩緩起身，玄色勁裝貼身束甲，外披猩紅披風，發未梳，隻用一根鐵簪挽住。
“越是這時，越不能退。”她聲音沙啞，卻如刀劈寒冰，“他若倒，邊軍無人護；我若軟，百姓無指望。”
她目光掃過窗外宮牆，仿佛已看見北狄鐵騎踏破關隘，看見邊民哭嚎於雪野。
她不是為了權位而戰，而是為了那些曾與她並肩死戰的將士，為了那些將性命托付於她“女武神”之名的百姓。
她命人備馬，直赴禮部。
可剛踏出宮門，禁軍列陣而立，刀鋒冷對。
“昭陽夫人，陛下未醒，宮禁森嚴，無旨不得擅出。”
為首將領低頭，語氣恭敬，卻寸步不讓。
洛錦陽眯眼，指尖微動，陽氣在經脈中悄然流轉。
她知道，這是孫德全的手筆——借“護駕”之名，行圍困之實。
若她強闖，便是“驚擾聖體”，罪無可赦。
她冷笑，正欲開口，忽覺袖中一物微動。
一張折疊極小的油紙，從暗袋滑出。她展開，僅十二字——
孫換藥，偽詔將出，陛下遺言：五子皆嫡。
血書。
她瞳孔驟縮。這字跡，是青奴的血。
昨夜她交出的藥盞，已被調換；而皇帝清醒時那句“傳位於你，五子皆嫡”，竟已被孫德全等人刻意封鎖。
偽詔將出，太子法統將被徹底抹殺。
她猛地抬頭，望向皇帝寢殿方向，心中怒焰翻騰。
青奴……還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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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掖庭深處，地牢陰濕如墓。
青奴被鐵鏈吊在牆上，衣衫儘碎，背上血肉模糊。
孫德全親自執鞭，冷笑盯著這個從不言語的啞奴。
“你主子裝病十年，如今還想靠一個啞巴翻天？”他甩了甩鞭子，血珠飛濺，“說！誰讓你送信的？血書從何而來？”
青奴不語，隻抬眼望他，嘴角帶血，竟微微笑了。
孫德全暴怒，一腳踹在他胸口：“搜！給我扒光了搜！”
禁軍粗暴翻檢，從鞋底、發髻、腰帶夾層，一一取出三份血書拓印。
孫德全看著手中紙片，怒極反笑：“好啊，啞巴也敢造反？來人，沉井！讓這奴才永世不得超生！”
地牢外，白夜伏在通風口，掌心緊握匕首，指節發白。
他是太子暗衛“影七”，奉命監視寢殿周遭。
他本可破牆而入，救出青奴——可就在守衛拖走青奴時，那垂死的啞奴忽然轉頭，望向他藏身之處。
他抬手，以殘破手語比出三字：
留一份。
白夜心頭一震。
青奴的意思是——不必救他，隻求留下一線真相。
他閉了閉眼，淚水滑落。再睜眼時，已決然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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