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夜時，陰雲在退
第三日，夜。
東宮暖閣，金光未散。
洛錦陽仍沉睡如淵，眉心一道金紋若隱若現，仿佛有日輪在她血脈深處緩緩運轉。
她的呼吸平穩，卻每一次吐納都帶起空氣中的漣漪，熱浪如潮，將整座暖閣籠罩在一片近乎熔金的氣場之中。
銅爐熄了三遍，寒玉磚換了五次，可牆角冰雕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水珠順著青磚蜿蜒而下，像淚。
慕無漾坐在榻邊，指尖撫過她滾燙的額角，眸色深如寒潭。
他已三日未闔眼。
純陰之體本畏陽火，此刻卻主動褪去外袍，僅著一襲素白單衣，輕輕覆上她身側，將她攬入懷中。
肌膚相貼刹那，灼痛如針紮進骨髓，他卻紋絲未動。
陰氣自他經脈緩緩滲出，如寒流逆上，試圖壓製她體內奔湧不息的太陽之力。
兩股力量在她體內交彙，一陽一陰，如江河對撞，激起無形波瀾。
暖閣四壁光影浮動，金紋與黑氣交織纏繞，竟在牆上投出龍騰虎躍之象，似天地初開，陰陽未判。
“咳——”
他忽地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絲血線，迅速被他以袖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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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小藥童跪坐案前，手執朱筆，指尖微顫地記下：“第三夜，陰陽交彙如河，脈象穩，然太子唇色發青，氣息微弱。”他頓了頓，咬牙將一味寒髓草投入藥爐。
幽藍藥汁翻滾，泛起霜霧，草葉遇熱即化，散出刺骨寒意。
寒髓草，千年寒潭底所生，可助純陰者抗陽灼，然損壽折元，三錢可換三日命，過量則生機儘斷。
他知道太子會察覺。
可他也知道，若不加藥，今夜太子必焚心而亡。
藥香飄入內室，慕無漾眸光微動，鼻尖輕蹙。
他認得這味藥。
“換藥的人，是你？”他聲音低啞，卻無怒意。
小藥童伏地叩首，不敢抬頭：“奴……奴不敢看殿下枯竭。”
“你可知此草服之，折壽？”
“知。”
“那你可知，我若死了，她醒來，會如何？”
小藥童渾身一震，淚落如雨：“奴知……可若殿下不撐到她醒來，她醒來，也將無人可依。”
室內靜了片刻。
慕無漾閉目，輕笑一聲，竟有幾分溫柔：“好孩子……若她日後問起，便說是我的意思。十年壽，換她一日醒，我甘之如飴。”
他抬手，將藥盞端起，一飲而儘。
寒意入喉，如冰錐刺心，他卻麵色不改，隻將空盞輕輕放下，再度貼近洛錦陽，將她滾燙的身軀納入懷中，像抱著整個大齊的命脈。
而在皇城之巔，觀星台。
雲觀星立於銅鼎之前，仰望天穹，瞳孔驟縮。
原本被陰霧籠罩的北境天域，竟有金光自地脈升起，如網狀蔓延，貫穿九州。
北鬥七星熠熠生輝，陽氣如潮，將楚國邊境的陰煞之氣儘數逼退。
他掐指推演，指尖卻猛然一顫——卦象崩裂，龜甲炸出蛛網裂紋。
“她還在睡……”他喃喃，聲音發冷，“可天下陽脈，竟由她夢中牽引？此非人力，乃天命所歸！”
“她睡著，也能護國？”
話音未落，背後寒意驟至。
他猛地轉身，隻見黑袍身影立於石階之下，夜風掀動袍角，如夜鴉展翼。
慕無漾緩步而上，目光如刀，直刺其心。
“欽天監雲觀星，”太子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釘入骨，“若敢妄議國母，以妖言惑眾論罪，滿監流放北境，永不得歸。”
雲觀星雙膝一軟，跪地叩首，額頭抵上冰冷石磚：“臣……不敢！”
可他心中卻翻江倒海：
此女非人，乃國運所鐘。
她不是太子的累贅，而是大齊真正的鎮國之柱。
太子護她，非為情愛，實為護齊運。
與此同時，北境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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