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的電話是第三天上午打來的。
秦墨正在檔案室裡翻另一本案卷——2008年的一個失蹤案,跟張誌遠的案子有點像,也是一個建築工人,也是突然不見了。他剛把案卷翻開,手機就響了。
「結果出來了。」方遠的聲音很低,像是在怕什麼人聽到,「你們過來一趟。不要在電話裡說。」
秦墨掛了電話,給沈牧之發了一條消息:「方遠實驗室。現在。」
四十分鐘後,他們在方遠實驗室的門口碰頭了。實驗室在城西的一個科技園區裡,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遠達環境檢測」的牌子。方遠在一樓等著他們,臉色不太好,眼圈發黑,像是熬了夜。
「上來。」他說。
他們跟著他上了二樓,走進一間不大的辦公室。桌上攤著幾份列印好的報告,旁邊放著一台顯微鏡和幾個試管架。方遠把門關好,示意他們坐下。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我先說結論。」方遠翻開報告的第一頁,「東方家園地下室的空氣樣本中,檢測到了苯係物和多環芳烴。濃度超過了室內空氣品質標準。」
他翻到第二頁。
「粉塵樣本的分析結果——」他停頓了一下,「粉塵裡含有石棉。」
秦墨的手指握緊了。
「石棉是幾十年前的產品,」方遠說,「現在已經禁用了。但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它被廣泛用於建築材料的添加物中——保溫材料、防火材料、水泥製品、塗料。城南的廢料裡,有這種石棉。東方家園的粉塵裡,也有。」
「同一個來源?」沈牧之問。
方遠搖了搖頭。「從成分上看,高度相似。但要證明是同一個來源,需要做同位素分析和指紋圖譜比對。那個需要時間,而且——」他猶豫了一下。
「而且什麼?」
「而且需要更多的樣本。你們地下室的那麵牆,被刷過了。我采的樣本是從裂縫裡弄出來的,量不夠做全套分析。」
沈牧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的臉色很平靜,但秦墨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沈牧之,」方遠說,「你在那棟樓裡住了六年。」
「我知道。」
「你——」
「我知道。」沈牧之的聲音很平,「報告給我看看。」
方遠把報告遞給他。沈牧之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慢。秦墨坐在旁邊,沒有催他。
「這些數據,」沈牧之指著報告上的一行字,「能確定汙染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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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確定汙染源是含石棉的建築材料。但具體是哪個批次的材料、從哪裡來的、誰供應的——那是你們的事。」
沈牧之把報告合上,放在桌上。「方遠,這份報告,除了我們三個人,還有誰知道?」
「沒有人。我昨晚做完了分析,今天早上才出的報告。數據存在實驗室的伺服器上,但隻有我能看。」
「能刪掉嗎?」
方遠愣了一下。「刪掉?」
「如果有人來找你要這份報告,你能說沒有做過嗎?」
方遠沉默了一會兒。「能。我把數據刪了,把採樣記錄改了,就說樣本汙染了,做不出結果。」
「方遠,」秦墨說,「你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方遠的聲音很低,「但如果這份報告被人知道,那些人會來找我。我不是怕——我是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們需要時間。」
秦墨看著他。「你認識我們才幾天。」
「我不認識你。」方遠看著秦墨,「但我認識沈牧之五年了。他幫過我。我相信他。」
沈牧之站起來,走到方遠麵前。「謝謝。」
「不用謝。」方遠也站起來,「報告你們拿走。數據我今天就刪。如果需要重新採樣——」
「到時候再說。」沈牧之把報告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
兩個人走出實驗室,上了車。沈牧之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發動車子。他把信封放在儀錶盤上,看著它,沉默了很久。
「你還好嗎?」秦墨問。
「我在想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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