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抱著貓的手臂又不自覺地緊了緊。
“不過,欣賞的人,倒是遇到過,就在前幾天,在施普雷河邊,遇到一位很有意思的小姐。”
施普雷河邊?小姐?
特奧多琳德的心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警惕和好奇同時升起。
她終於忍不住,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克勞德一眼,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從他的神情裡看不出什麼
“她……是什麼樣的人?”
“一位……很特別的女士。她出身應該很好,教養、談吐、衣著,都看得出是中上流社會的小姐。但她的眼神,她的姿態,她所做的事,卻和那些沙龍裡、舞會上的貴族小姐截然不同。”
“她穿著利落的獵裝,在工人下班的河灘空地上,對著一群滿身油汙、疲憊麻木的工人演講,分發傳單和小冊子。她談論剩餘價值,談論團結,談論工人的權利和未來。”
“我們……後來交談了幾句。她很有思想,對底層現狀的了解很深入,對理想的堅持也很純粹,甚至有些……執拗。”
“她不相信空談,注重行動,哪怕那種行動在很多人看來微不足道,她和我爭論,很激烈地質疑我的文章和立場,認為我是在為軍國主義和資本家張目。”
“雖然立場不同,觀點迥異,但我必須承認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擁有真正信念和勇氣的女性。”
“在柏林甚至在更廣闊的地方,像她這樣的人並不多見。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麵鏡子,能照出很多人的虛偽和麻木,也能讓人思考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擔當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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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的描述客觀,還帶著敬意,清晰地勾勒出一個與特奧多琳德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充滿行動力和理想主義色彩的年輕女性形象。沒有曖昧,沒有傾慕,隻有純粹的欣賞和對同類的辨識。
但不知為什麼特奧多琳德聽著,心裡那點剛剛平複些的煩躁和堵悶,又悄悄地、頑固地冒了出來,甚至比剛才更甚。
河灘演講?工人權利?質疑他的文章?出身良好卻做這種事?聽起來……簡直像個女版的麻煩製造者克勞德鮑爾!不,比克勞德本人還麻煩!那是……革命黨?或者社會民主黨的激進分子?那種地方,那種人,是他該去的嗎?是他該欣賞的嗎?
還值得尊敬、擁有真正信念和勇氣……他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說她?!他是不是覺得……覺得那種熱血沸騰、充滿危險的生活,比待在無憂宮,比跟她說那些“帝國未來”、第三條路……更有意思?更值得?
一股嫉妒、不安、被比下去的委屈在她胸中翻騰。
她猛地轉回頭,不再用餘光瞥他,而是重新把臉埋進雪球的長毛裡,這次力道大得讓雪球嗷地叫了一聲,掙紮起來。
(雪球:你怎麼這麼自私!我呸!)
“哼!”她冷哼一聲,手指用力揪著雪球背上的毛,揪得貓咪齜牙咧嘴,“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喊幾句哄人的口號,發發傳單嗎?朕也會!朕要是去……朕要是想去,肯定比她做得好!有什麼可得意的!”
“那種地方多危險!那麼多男人,誰知道有沒有壞人!一個女孩子家,跑到那種地方去,還跟陌生人爭論……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蠢死了!萬一出事了怎麼辦?她家裡也不管管嗎?!”
這指責毫無道理,甚至有些蠻橫,完全是在遷怒。
“還跟你爭論?她懂什麼?她看過多少文件?了解多少內情?就敢質疑你的文章?她知道你為了那些想法,費了多少心思,擔了多少風險嗎?!她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那裡大放厥詞!自以為是!”
她越說越氣,搞得跟那個素未謀麵的河灘小姐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搶走了她什麼重要的東西,或者……玷汙了什麼她視為禁臠的領域。
手下揪貓毛的力道更大了,雪球終於忍無可忍,喵嗚一聲慘叫,猛地從她懷裡掙脫出來,跳到地上,不滿地甩了甩被揪得亂糟糟的毛,一溜煙跑到書架後麵的陰影裡躲了起來,再也不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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