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小本經營,一向是遵紀守法,對陛下、對帝國忠心耿耿啊!這聯合檢查……要不,各位先到辦公室歇歇腳,喝杯咖啡,我把賬本、生產記錄都拿來給您過目?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他邊說邊用眼神拚命示意身後的工頭,那工頭會意,連忙點頭哈腰地側身讓開大門,臉上堆滿了諂媚:
“對對對,長官們請,請進!裡麵請!外麵灰大,氣味也不好,辦公室乾淨!”
“赫爾瑙多先生的好意,心領了。”他合上文件,重新放回公文包
“聯合檢查,是陛下關心帝國實業、體恤民生疾苦的體現,也是為了保證我德意誌的工業根基穩固,市容整潔,資源得宜。程序嘛,總是要走的。不過……”
他頓了頓
“我也沒那麼不近人情。帝國正值多事之秋,西邊那個瘋子政權虎視眈眈,咱們自己人更要團結。”
“貴廠經營不易,有困難,有難處,我們都理解。隻要不是涉及原則問題,比如……嗯,危害帝國安全,或者與外部勢力有不清不楚的勾連什麼的”
“其他的,像什麼生產記錄有點瑕疵,衛生條件暫時不達標,廢料處理稍微不合規範……這些,都是可以慢慢整改的嘛。”
“陛下仁厚,總署也不是不教而誅的衙門。隻要態度端正,積極配合,該罰款罰款,該整改整改,事情總能妥善解決。你說是不是?”
“再說了,這整改也沒說多久,五年?十年?罰款又能罰幾個錢,反正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賺點錢……這點不算什麼…對吧?”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安撫,在“交底”,甚至暗示“可以通融”。隻要不是“通敵賣國”這種死罪,其他的都好說,無非是罰點錢,受點教訓。
這太符合赫爾瑙多對“官老爺”的認知了!無非是新衙門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撈點油水,或者做點政績!隻要錢到位,態度好,沒什麼擺不平的!
“是是是!鮑爾顧問您說得太對了!”赫爾瑙多如蒙大赦,腰彎得更低了,臉上的惶恐被諂媚取代
“我們絕對配合!絕對配合!您說什麼就是什麼!罰款我們認!整改我們立刻辦!絕不給陛下,不給總署添麻煩!您裡邊請,裡邊請!賬本、記錄,馬上送來!”
他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隻要不是“通敵”那種掉腦袋的罪名,罰點錢算什麼?停工整頓幾天又算什麼?他有的是辦法把損失轉嫁到工人頭上,或者從別的地方省出來。破財消災,天經地義!
“那好,有勞赫爾瑙多先生帶路。”克勞德點點頭,對身後的隊伍做了個手勢。
四名近衛軍士兵和兩名女官侍衛率先邁步,目不斜視地走進了工廠大門。
克勞德緊隨其後,
赫茨爾則低喝一聲,帶著那四十多名臂戴紅袖標的稽查員魚貫而入。深灰色的洪流瞬間湧入了這個充滿刺鼻氣味和噪音的王國。
赫爾瑙多連忙在前引路,一邊走一邊吆喝著讓工人們“都滾回去乾活”、“別擋著長官們的路”。
工人們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或躲在機器後麵,或擠在車間門口,驚疑不定地看著這支前所未見的隊伍。
那整齊的製服,閃亮的武器,還有老板那副前所未有的卑躬屈膝模樣,都讓他們感到一種莫名的隱隱快意
檢查開始了。在近衛軍和女官侍衛象征性的“監督”下,那四十多名“稽查員”在赫茨爾的指揮下迅速分散開來,兩人一組,開始執行早已演練過無數遍的流程。
他們拿著記錄板和檢查清單,麵無表情地走向各個車間。
檢查通風設備——幾乎沒有,窗戶都被封死,隻有幾個小氣窗。
檢查消防器材——要麼沒有,要麼鏽死。
檢查機器防護——簡陋得可笑,甚至沒有。
檢查工人防護——除了極少數工頭,絕大多數工人連最簡陋的口罩和手套都沒有,許多人臉上、手上、衣服上沾滿了五顏六色、不知是否有毒的化工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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