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廚房。
水壺是空的,他接了小半壺水,插上電。
等待水開的“嗡嗡”聲,是這寂靜空間裡唯一真實的聲音。
他拉開一個櫥櫃,手指掠過幾包泡麵,最終在最裡麵摸到一個熟悉的塑料袋。裡麵是幾小條獨立包裝的速溶咖啡。
這是最便宜的那種,三合一,甜得發膩,但的確提神。
撕開一條,將棕褐色的粉末倒進那個印著咖啡店logo的馬克杯。熱水衝下去,劣質植脂末和糖精的甜膩香氣猛地蒸騰起來
就是這個味道。
穿越前無數個熬夜的夜晚陪伴他的就是這個味道。
廉價,提神……
他端起杯子,沒等它涼透,就喝了一大口。
甜膩得過分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暖意。
味道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甚至那點工業香精揮之不去的澀味都分毫不差。
一切都沒變。
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可是為什麼心裡那個巨大的空洞,非但沒有被這熟悉的味道填滿,反而愈發清晰,冷颼颼地透著風?
他放下杯子,穿上鞋,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防盜門走了出去。
沒有目的,隻是想走走,想確認這個現實。
城市的街道在周末的午後顯出幾分奇特的倦怠與疏離。
陽光很好,甚至有些刺眼,但空氣並不清新。
一輛流線型的豪車悄無聲息地從他身邊滑過,車窗貼著深色的膜,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那是一種與他和這街道都格格不入的優越。
轉過街角,一片新樓盤的工地正在打地基。
巨大的塔吊靜止著。
幾個穿著沾滿泥灰工裝的工人拖著疲憊的步伐從裡麵走出來,安全帽歪戴著,臉上是日複一日的辛勞刻下的深深痕跡。
他們低聲交談著什麼,方言粗糲,最終與他擦肩而過。
寫字樓下的咖啡館外,零星坐著幾個端著筆記本電腦的年輕人,穿著看似隨意實則精心搭配的周末加班服,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街對麵中學的圍牆裡傳來隱約的朗讀聲
是周末自願留校補課的學生。青春的麵孔被課業壓得有些麻木,偶爾有一兩個身影趴在窗邊,望著外麵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他走著,看著。
街上駛過的豪車,上工下工的工人,周末加班的白領,補課的學生。
還是這個他曾經無比熟悉的世界
每一種生活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帶著各自的疲憊、欲望、掙紮和渺小的盼頭。
真實,具體,觸手可及。
可他卻像個幽靈漫步其中,感受不到任何連接。
那巨大的失落感和那空落落的心不僅沒有平複,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波漲得更高,幾乎要將他吞沒。
他在失落什麼?
是那個世界可能的真實性?還是僅僅因為在那個世界裡他不再是一個可以被隨時取代的螺絲釘,一個困在格子間和數據裡的模糊影子?
在那裡他是“鮑爾顧問”,是皇帝近臣,是能在外交場上與強國代表交鋒,能在街頭憑一番演講暫時穩住人心的人。
他的每一個決定和每一句話都可能產生漣漪,改變某些東西的走向。
那種被需要、能產生影響的感覺是精神毒品,一旦沾染就難以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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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因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特奧多琳德。
那是什麼?
他快三十年的生命裡不是沒有對異性動過心。
校園裡青澀的好感,工作後短暫而無疾而終的曖昧,快餐時代的愛情像即食食品,方便,也寡淡。
他自認理性大於感性,從未真正體會過小說裡描述的那種焚心蝕骨、不顧一切的情感
實際上他本人也對此嗤之以鼻……
對特奧多琳德呢?
她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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