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劃過鏡麵,發出刺耳的滋啦聲,留下一道道淩亂的白痕。
宋嬤嬤早已被太子妃這模樣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
“娘娘!娘娘您息怒啊!仔細手!仔細傷著自個兒啊!娘娘!”
“這、這究竟是怎麼了?娘娘?”
太子妃充耳不聞。
直到她力氣耗儘,手酸的抬不起來,她才停手,勉強撐住台麵劇烈喘息。
室內一片狼藉。
“嬤嬤。”
太子妃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張管事的兒子如今在何處?”
宋嬤嬤被她這一遭嚇得不輕,突然聽她這麼一問,心頭猛地一跳,生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回道:
“……那人名叫張滿。張管事年前病了一場,有幾個月未主事,這張滿沒他老子管著,惹了點事兒,被國公爺罰去了外院,做些粗使活計。聽府上的人說……長得倒是一表人才,人卻有些混不吝,不甚成器。”
“不成器?”
太子妃忽然輕笑一聲:“不成器才好。”
她轉過身,抬手慢慢梳理自己散亂的鬢發,舉手投足間還是貴女的風範,絲毫瞧不出她方才狂怒咆哮的模樣。
“你等會兒尋個采辦修繕的由頭,馬上讓這個張滿進宮。”
她翹了翹唇角,像是想到了什麼令她高興的事:“待會兒再讓他聽見些薑昭訓如何得寵,如何風光富貴的閒話。”
宋嬤嬤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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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怎麼了啊?!誰又惹著娘娘了?怎麼出去一趟又鑽牛角尖兒了!
“娘娘!這、這風險太大了!況且那賤婢現在或許還沒懷上啊!若是現在將她毀了,咱們之前做的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這側妃眼瞅著就要入宮,若她不能儘快替娘娘生下皇長子,您在東宮的地位靠什麼穩固?”宋嬤嬤壓低聲音苦口婆心勸道。
“難不成再去找一個不知根底的婢女嗎?重來一次殿下也不一定樂意了呀!咱們上次不是說好了,等那賤婢懷了身子再——”
“我等不了了!”
太子妃不想再聽宋嬤嬤說這些大道理:“你是沒看見殿下如何待她的!即便她懷了孩子,生下來也是個孽種!”
她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側妃入宮又如何?沒有孩子又如何?我衛臨昔,是陛下欽定的太子妃,是國公府的嫡女!我的地位,豈是一個側妃就能動搖的?”
“本宮現在就要她死!要殿下厭棄她!要她身敗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狀若瘋癲。
宋嬤嬤被她驚得臉色煞白,她侍奉太子妃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眼神中仿佛都淬著劇毒和恨意。
宋嬤嬤猶豫道:
“可、可若是被殿下或旁人察覺……”
太子妃嗤笑一聲:“察覺?”
“一個思念未婚妻,聽聞她飛黃騰達後心有不甘的粗鄙小人,情急之下失態,誤闖宮闈……”
“這樣的蠢貨,做出什麼事兒來,都不奇怪吧?”
她這次要讓殿下親眼看看,他捧在手心裡的是個什麼貨色!
***
靜心殿。
福康公公是被小誠子連滾帶爬地從值房裡薅出來的,聽完小誠子顛三倒四的稟報,福康腦瓜子就是“嗡”地一聲。
“哎呀!這下壞了菜了!”
也顧不上數落小誠子,急慌慌往寢殿跑。
東暖閣的門依舊緊閉。
福康也不敢擅闖,隻得屏住呼吸守在門外細聽。
裡頭安安靜靜,不像是吵過架或鬨出風波的樣子,他心下稍安。
貼著門,聽得見裡麵隱約傳來的調笑聲,是薑主子那把又軟又糯的嗓子,好似在抱怨著什麼,緊接著是太子殿下縱容的低哄。
這氛圍,那叫一個濃情蜜意蜜裡調油如膠似漆卿卿我我。
狗聽了狗都死了,太監聽了找對食。
但這頭甜蜜是真甜蜜,那頭麻煩也是真麻煩。這老房子著火怎麼就燒到太子妃娘娘頭上去了,把自家後院兒給點著了!
上回薑主子被娘娘責打的模樣還曆曆在目,這次若是叫太子妃親耳聽見了殿下與昭訓……還不得將這東宮的雌的都揪出來殺了哇!真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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