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禦書房。
幾位被召來的大臣們麵麵相覷，不知所為何事。丞相柳棲白垂手立在最前麵，波瀾不驚。
嘉憫帝落座，眉宇間帶著隱隱的不耐：“諸卿平身。”
“丞相，何事如此急迫？”
柳棲白躬身道：“啟稟陛下，刑部有要事，關係重大，臣不敢擅專，想請陛下與諸位同僚共議。”
一旁的刑部尚書額頭沁出薄汗，手捧一紙文書呈上：“陛下，諸位大人，江南巡撫周陵於昨夜暴斃。經仵作初步勘驗，死因為……中毒。”
“且其臨死前，留下血書一封。”
他展開一張染著暗褐色血跡的絹帛，嗓音顫抖：“上書……太子滅口。”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嘉憫帝眉心微蹙，尚未開口，殿外通傳聲起：“太子殿下到——”
裴景行步履從容地踏入殿內。
方才的喧嘩瞬間停止，所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麵色平靜，仿若未覺：
“兒臣參見父皇。”
嘉憫帝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道：“朕還未同眾愛卿明說，太子月前去安榮寺禮佛，實則借此行，暗中察訪江南吏治民情。”
裴景行道：“是。臨行前，孤已將所疑數人名單呈送禦前。”
他目光轉向刑部尚書，“周陵，正在其列。”
劉尚書亦跳出來直言道：“陛下明鑒！太子殿下剛回京這周陵便死了，未免太過蹊蹺。他本就嫌疑重大，東窗事發自知難逃法網，這血書說不準是他臨死前構陷儲君也未可知啊！”
殿內爭論頓起。
“——陛下。”柳棲白出聲。
“臣這裡，還有揚州知府方翊呈送的悔罪書一份。”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紙張：
“其中詳述確受周陵指使，犯下盜賣貢糧、私毀堤壩等諸多罪行。”
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裴景行。
“方翊還道，周陵曾多次暗示他，其上另有主使，且身份貴重非凡。所有貪墨所得，大半皆需上供……東宮。”
禦書房內一片死寂。
無人敢發一言。
柳相手中證據環環相扣，從周陵的血書到知府的供詞，皆指向太子。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衛國公出列，他麵色灰敗，深吸一口氣對著禦座跪下：
“啟稟陛下……老臣，有罪。”
他不敢抬頭往太子那看，垂首俯地道：“犬子衛臨晟，不知情之下竟經手了漕運五千兩贓銀。臣得知此事震怒無比，他竟跟臣坦白，授意他的……”
他額角劃過一道冷汗，閉目狠心道：“正是太子殿下。”
朝臣們大驚。
“一切都是臣教子無方，臣罪該萬死！但老臣不能因私廢公，今日便是拚卻這項上人頭與兒女前程，也要揭發此事，以正朝綱！”
衛國公言辭懇切，不似作假。而且他可是太子嶽父！怎會……
一時間，眾人皆不由自主瞥向那道挺立的清冷身影。
裴景行立於原地，不動聲色，仿佛對這一切都有所預料。唯有在聽到國公之言時，眉梢微挑。
嘉憫帝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他目光掃過匍匐在地的衛國公，和一旁瞧不清神色的柳棲白。
“太子。”
嘉憫帝聲音難辨喜怒：“你有何話說？”
裴景行微微躬身：“兒臣問心無愧。但眾口鑠金，為證清白，亦為了朝局安定，兒臣……”
他撩袍，端端正正跪下：“願遵父皇一切聖裁。”
嘉憫帝搖頭，痛心疾首道：“你太讓朕失望了。”
“皇太子裴景行，涉江南重案，嫌疑深重。即日起，禁足東宮，非詔不得出。一應屬官，聽候查問。”
他一拍案台：“此案交由柳丞相、刑部尚書、工部尚書，嚴查到底！朕給你們七天時間，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旨意既下，乾坤已定。
裴景行叩首：“兒臣，領旨謝恩。”
他起身，正對上柳棲白的目光。
一者深沉如古井，一者清冷如霜雪。
柳棲白眉目舒展。
唉，這年輕人到底是年輕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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