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沉默的氣氛中，鐘懷民繼續道：“我這一生，最痛恨兩件事。”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舞台上的陳墨，“一是對音樂不敬，二是對觀眾不誠。而你過去的那些事，恰好觸及了我的底線，所以我先前對你抱有一些偏見。”
陳墨站在台上，微微頷首，沒有辯解，隻是安靜地聽著。
“但是——”鐘懷民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音樂不會說謊。你剛才的表演，我從頭聽到尾，沒有聽到任何虛偽的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詞語：“我聽到的是一個靈魂在泥濘中掙紮的聲音。不是技巧，不是炫技，是實打實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東西。”
鐘懷民凝視著陳墨，“《山海》這首歌，詞曲編配都極其成熟，這已經不是有天賦能解釋的了。我想問的是——”他重新看向陳墨，“這歌，是你寫的？”
“是。”陳墨的回答簡單而堅定。
“你是為了誰而寫？”
“為了自己，以前的自己。”
“為了以前的自己……”鐘懷民重複著這個答案，看向陳墨的眼神複雜，“那你是想要向他表達些什麼？”
陳墨沉默了片刻：“我告訴他，我沒有放棄，也不會放棄，這是我對他的承諾。”
這句話很輕，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鐘懷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回椅背：“我今年六十二歲，整了一輩子音樂。但今晚，我好像重新認識了‘音樂’這兩個字。”
他拿起評分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數字，然後舉起了評分板。
10分。
全場嘩然。
這是今晚開賽以來鐘懷民給出的最高分，甚至超過了此前NeoWave樂隊的8分。
“這10分，”鐘懷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而鄭重，“不僅僅是給陳墨個人的，也是給逆光樂隊整個團隊的。你們的鼓點、貝斯線、吉他編排、鍵盤音色……每一個環節都精準地服務於歌曲要表達的情感。這種整體性，在年輕樂隊中極其罕見。”
他頓了頓，最後補充道：“感謝你們今天這場精彩的演出。”
幾人連忙點頭致謝。
第二位點評的是柳青。
這位以嚴苛著稱的女評委此刻表情複雜。
“陳墨，你的演唱在技術上並非完美。第二段主歌進副歌的那個轉音，你有明顯的換氣痕跡，高音部分也有一瞬間的顫抖。”
專業而挑剔，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但是——”柳青話鋒一轉，“正是這些不完美，讓這場表演有了血肉。你這首《山海》，那些顫抖，那些破碎感，讓它更顯得真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評分表，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
“陳墨，你今晚的表演，讓我重新想起了音樂最初打動我的樣子。”柳青的聲音有些沙啞，“不是因為完美，而是因為真實。”
她舉起評分板。
9分。
分數依然很高，但比鐘懷民低了1分。
“這1分扣在哪裡，你知道嗎？”柳青問。
陳墨點頭：“知道。樂隊配合還有提升空間，間奏部分的過渡略顯突兀。”
柳青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讚賞：“你很清醒，這很好，我期待你後麵更優秀的演出。”
第三位是陳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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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製作角度來說，”他推了推眼鏡，“這首歌的編曲極其聰明。前奏用鼓聲和鍵盤營造空間感，貝斯在第三小節介入時，頻率選擇避開了人聲的主要頻段，吉他音色在副歌部分做了高頻提升，但沒有掩蓋主唱……”
他講得很專業，很多觀眾聽得雲裡霧裡。
但逆光樂隊的成員們聽懂了，這位音樂製作人的確很專業。
“簡單來說，”陳誌遠終於做了總結，“這是一首在製作上近乎完美的作品，每一個聲部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沒有相互打架，沒有頻率衝突。更難能可貴的是，這種完美並沒有犧牲現場的爆發力。”
“聽說你們是一支剛成立不滿一個月的樂隊，你們能有這種表現真的很超出我的預料，我期待能看到你們更優秀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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