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姐認真地看著陳墨，思慮片刻後，說道：“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當牛郎，你參加《年度牛郎大賞》應該也有你自己的目的，我是真沒想到你會答應她。”
“能幫助一個小女孩完成她的夢想，我覺得也算是一件挺有意義的事情吧。”陳墨回應道。
美咲姐聽了陳墨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
“你知道嗎，”美咲姐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真理她父親，當年也是這行裡最出名的牛郎之一。”
陳墨沒有接話，安靜地聽。
“他叫小野寺健太，二十年前，是東京牛郎圈裡的‘夜之帝王’，蟬聯過三屆《年度牛郎大賞》的冠軍。那會兒他還活著的時候，全東京的女人都在搶他。他往台上一站，什麼都不用做，客人就願意為他掏空錢包。”
美咲姐說著，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認識他的時候，就是個服務員，剛入行沒多久。他那時候身邊的女人多得很，換了一茬又一茬。我那時候年輕，傻，以為自己能是他最後一個女人。可後來懷了身孕，他也沒說要結婚，隻是說，孩子生下來，他來養。”
美咲姐把煙按滅在鐵皮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響。
“真理出生那年，他剛拿到第三座獎杯。那天晚上他喝了挺多酒，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成就不是拿了三次冠軍，是有了真理這個女兒。他說他準備不乾這行了，以後好好陪著我們，結果第二天，他開車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沒救回來。”
風又吹過來，把巷子裡一張廢報紙卷起來，貼著牆角翻了個身。
陳墨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她身邊那麼多女人，那你不恨他嗎？”
美咲姐轉過頭，像是有些意外陳墨會問這個問題。
她看了陳墨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一下，不是自嘲，也不是苦澀，而是一種很淡的、像是已經想了很多年的釋然。
“自然是恨過，恨他為什麼不能隻愛我一個人，恨他活著的時候身邊總有別的女人，恨他還沒來得及親眼看著真理長大就這麼走了。”
美咲姐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可後來我慢慢想通了。他對我不好嗎？也未必。他活著的時候，賺的錢大半都花在我和孩子身上，我也是靠著他留下來的錢開了這間夜店。”
“他知道我喜歡喝酒，就讓人把全世界最好的酒往店裡送。他知道我性子倔，也從來不跟我吵。”
“他隻是沒辦法隻愛我一個人。”美咲姐說，目光落在巷口那盞路燈上，她的語氣很平淡，似乎想了很久才想通這個問題：“可一個人有沒有能力隻愛一個人，和這個人值不值得被愛，是兩回事。”
陳墨站在她旁邊，沒有接話。
美咲姐把煙盒收進外套內袋，轉身朝側門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零，你這麼帥又有錢的男人，我大概能猜到你在糾結什麼事情。這些天來店裡找你的女生，都和你有一定關係吧。”
陳墨點點頭，心想對方果然不愧是乾夜店的，看人還真準。
美咲姐看著陳墨，繼續說道：“你要明白一件事，感情這件事情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隻要你們所有當事人都同意，那麼外人就沒有資格說什麼。”
說完，她推開門，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裡。
陳墨站在巷子裡，抬起頭，頭頂那盞感應燈不知什麼時候亮了，光暈昏黃，落在他肩頭，像一層暖黃色的大衣。
陳墨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夜風把他衣領吹涼，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淩晨了。
陳墨回到公寓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但沒有人。
茶幾上留了一張便簽：“菜在冰箱裡，熱一熱再吃。”
沒有署名，但筆跡是薑臨夏的。
陳墨的內心中泛起一陣感動。
是的……
自己雖然沒有家人，但是薑臨夏她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對自己而言如同家人一般重要的存在。
自己，並不孤單。
陳墨打開冰箱，從裡麵取出薑臨夏留的飯菜，飯菜應該是專門為他留下的，甚至都沒有動過。
陳墨簡單加熱了一下，坐在餐廳，卻很久沒有動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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