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月森府邸。
月光從窗戶灑落進來，灑落在坐在鋼琴前的月森綾乃身上。
她沒有開燈，在她的世界裡，開燈與不開燈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暗淡無光的。
此刻的她有些懊惱，懊惱自己為什麼會哭，如果因此讓“零”先生有什麼麻煩，就不好了，自己也沒辦法說話解釋。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突然會哭，隻是單純因為“零”彈奏的鋼琴聲實在是太過於溫柔了，讓自己想到了母親。
母親……
想到這個詞語，她低下頭，雙手輕輕撫摸在琴鍵上方，她也很想彈奏出那樣的旋律，就像是母親和零那樣。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母親會坐在鋼琴前，把自己抱到她的腿上，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教自己彈奏著鋼琴。
母親的指尖瘦瘦的，卻很有力量。
一段段美妙的音樂從指尖流淌，月森綾乃很享受那樣的感覺，那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她本以為人生將一直這樣，直到有一天。
“綾乃。”母親告訴她，“媽媽可能……沒辦法看你長大了。”
那個時候，六歲的她並不能懂得母親這句話的含義，但她能感受到母親的悲傷。
她單純地認為隻要自己表現得更優秀一些，媽媽或許就不會這麼悲傷，就會好起來。
“媽媽，”六歲的她抬起頭，認真地對母親說道：“如果我拿一個一等獎回來給你，你會不會很高興，然後就好起來呢？”
那個時候的母親笑了笑，隻是模棱兩可道：“如果你真的拿到一等獎，媽媽肯定會很高興的。”
“那好，那咱們拉鉤。”月森綾乃握著母親的手，“我拿到一等獎，母親就要好起來，好不好。“
“好。”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比賽那天，月森綾乃穿了母親親手熨過的白色連衣裙。
母親來了，就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隔著幾排座椅對她比了一個“加油”的口型。
那場比賽，月森綾乃彈得很認真，她把所有的心事都裝進每一個音符裡，然後用力地、用力地彈出去。
可有些時候，認真並不一定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人生就是如此。
公布名次的時候，她聽到的是“二等獎“。
二等獎。
不是一等獎。
她站在舞台邊緣，攥著那張獎狀。紙張的邊緣很硬，硌著她的手心，有點疼。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抱著那張獎狀，低著頭，沒有說話。
反倒是她的母親一直在安慰她：“沒關係，第二名也已經很厲害了。”
沒過多久，母親走了。
葬禮那天下了雨。
月森綾乃穿著黑色的裙子，站在棺木旁邊，看著很多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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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哭。
她隻是反複想著同一件事：
如果自己拿到了一等獎，母親是不是就不會走？
一定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一定是自己不夠好。
所以母親被收走了。
是的，一定是這樣。
強烈的自責在她的心中逐漸生根，讓她的世界慢慢變了顏色，一切隻剩下灰白。
然後連鋼琴聲都聽不見了，明明琴鍵還在，但她按下去的時候，隻有“咚咚”的悶響，像是砸在棉被上，沒有回音。
然後是周圍人的聲音，他們說話時，嘴唇在動，可自己聽不清楚那些字眼。
自己和世界，就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玻璃外麵有光，有雨，有人來人往。
玻璃裡麵隻有她一個人，坐在那架沒有再打開過的鋼琴前麵，安安靜靜的。
於是她漸漸不再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那些話到嘴邊就碎掉了，像泡沫一樣，還沒碰到空氣就散了。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自己變成一棵樹就好了。
樹不用說話，不用解釋，不用道歉。樹隻需要站在那裡，等春天來，等葉子落，等風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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