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森林中的氣氛已經凝滯到了極點。
宙斯看著赫拉，天藍色的眼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久到那些被折斷的樹枝不再發出咯吱的聲響，“是的，我一直知道。”
赫拉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紅得像燃燒後的餘燼，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唇瓣被自己咬出了血絲，那點猩紅在蒼白的唇上顯得格外刺目。
“原來如此。”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什麼東西在她喉嚨裡碎掉了，“原來我在你眼中，就隻是一個可笑的玩偶。我與你之間的戰鬥，隻是我的發泄。你是我的宙斯，那麼！”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我是你的誰，宙斯殿下？”
婚姻的法則在她周身瘋狂湧動，金色的光芒像煮沸的水一樣翻騰不休。那力量在拉扯著她，一會兒像是要將她拖入無儘的深淵，一會兒又像是要將她從婚姻的本源中狠狠彈出去。
赫拉站在那團混亂的光芒中央，像一個被兩種力量撕扯的布偶，隨時都可能四分五裂。
宙斯沉默了。
他看著她，那雙天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他想要什麼就去拿，想做什麼就去做，世間萬物都應該在他的意誌麵前低頭。可是現在，麵對這個站在金光中搖搖欲墜的女神，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索拉菲尼就站在不遠處的樹影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色欲的力量在他周身微弱地閃爍著，像一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燈。
他注視著宙斯與赫拉之間那些湧動的金色絲線，注視著那些絲線上纏繞著的、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情，憤怒、委屈、不甘、倔強、還有那些明明已經碎了一地卻還在拚命想要粘合起來的東西。
他不明白赫拉與宙斯之間究竟是什麼情況。
索拉菲尼沒有愛過一個神明，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心裡裝著的從來隻有進步。
他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甚至連愛這個字對他來說都僅僅是一個詞彙罷了，他知道它的意思，卻從來沒有真正體會過它的重量。
但現在，看著宙斯和赫拉，看著他們之間的廝殺與對話，看著那些金色絲線如何在憤怒中繃緊、在淚水中鬆動、在沉默中一寸一寸地斷裂。
索拉菲尼覺得自己的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破土而出。
那是什麼，他說不清楚。
色欲的權柄在他體內輕輕顫動，像是在告訴他，看啊，這就是渴望。
宙斯終於開口了，“你是我的赫拉。”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對自己說，“當然，也僅僅是赫拉。”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赫拉的心口。
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壓都壓不住的哭腔從赫拉的嘴唇流出。
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劃過嘴角那道被咬破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她的嘴唇在顫抖，血色從唇瓣上一點點褪去，隻留下那道猩紅的傷口在蒼白中顯得格外刺目。
“那麼好。”赫拉抬起頭，淚眼模糊中死死地盯著麵前的宙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她全部的力氣，“我們分開吧。”
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猛地炸開。
“從我嫁給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婚姻不完整。”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婚姻有結合，怎麼能沒有分離呢？隻是我一直在自我欺騙罷了。我一直妄想用憤怒來引起你的注意，用爭吵來讓你多看我一眼，用那些歇斯底裡的、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的瘋狂！”
她停了一下，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沒有去擦，“來讓你記得，我是你的妻子。”
婚姻的法則在她體內瘋狂地湧動，像是一隻被困住太久的杜鵑，終於找到了掙脫枷鎖的機會。赫拉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蒼白如紙，然後又迅速漲紅，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可是我現在發現，”她繼續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我就像你口中那個可笑的傀儡。我一直是這樣，一直都是。我用自己的痛苦去引起你的注意，我用自己的崩潰去換取你的一瞥。我對不起........”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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