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成為了一個完整的、不依附於任何人的神明。
而就在這一刻，大地上，四處同時響起了驚呼。
阿瑞斯的戰神殿中，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他感覺到那條與母親相連的線，那條從出生起就一直存在的、讓他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感覺到母親注視的線，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母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慌亂。
赫柏手中的金杯跌落在地，美酒灑了一地，她卻沒有低頭去看。
她隻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睫毛不停地顫抖著，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她能感覺到母親的氣息在變，那種變化讓她既陌生又熟悉
“母親她......”赫柏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身邊的厄勒梯亞能聽見。
厄勒梯亞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位怯懦的、總是躲在角落裡的女神，此刻卻第一個站了起來。
火神赫菲斯托斯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他沉默地坐在鐵砧前，錘子還握在手中，卻再也舉不起來。他的跛腳在微微顫抖，那張俊美的麵孔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他恨赫拉，恨她當年將他從奧林匹斯山上扔下去，恨她對自己的的厭惡與嫌棄。
但此刻，那股恨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就好像一座住了千萬年的房子，忽然被抽走了地基。他和母親之間的那根線，那根他一直假裝不存在、假裝不在意、假裝早就已經斷掉的線，原來一直都在。而現在，它真的斷了。
四位神明，四種表情，卻有著同一個念頭，母親與父親，徹底了斷了。
寧靜女神勒托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她看向奧林匹斯山的方向，又看向遠方的大地，最後輕輕地、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她輕聲說。
一旁的阿斯忒瑞亞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的睫毛同樣在顫抖，但她的表情比勒托更加淡然。
不是不在意，而是她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赫拉那樣的神明，能夠忍受宙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出軌、一次又一次的分離與複合，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了。
“那麼高傲的赫拉，”阿斯忒瑞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歎息，“能夠忍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兩位女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森林中，赫拉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靜，像是一潭被風暴攪動了千萬年的水，終於在風暴停息之後，重新歸於寧靜。她看著宙斯，眼中的那些複雜的情緒一點一點地沉澱下去，最終隻剩下一種——
淡漠！
不是恨，不是愛，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乾乾淨淨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淡漠。
就像看著一個曾經很熟悉的人，忽然有一天發現，你已經記不起他的聲音了。
宙斯看著她，天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合上。
他的表情淡然，但那一絲解脫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是為了擺脫赫拉的糾纏而解脫，而是為了赫拉終於解脫了而解脫。在那絲解脫之下，還壓著一層極深的、幾乎看不見的愧疚。
那愧疚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也很大，大到足以讓宙斯沉默。
“親愛的赫拉殿下，”宙斯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湖麵上的冰，“我們之間已經分離了。那麼接下來，你想要做什麼？”
赫拉抬眼看著他，眼神複雜。
色欲的力量在他們之間無聲地流淌著，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將兩人之間的所有情感都衝刷得乾乾淨淨。
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東西，此刻都變成了河床上的石子，圓潤的、光滑的、再也紮不傷人的。
“我也不知道。”赫拉淡淡地開口，“不過我想，我再也不會與你扯上關係了。與你扯上關係的每一刻，都是那麼的痛苦。”
宙斯沒有接話。
“我或許會陪在阿瑞斯身邊。”赫拉繼續說，目光看向了遠方，像穿過了森林、穿過了山丘、穿過了整片大地，看到了她的孩子們，“陪在赫柏與厄勒梯亞身邊。阿瑞斯太愚蠢了，我害怕他一不小心總會惹出大麻煩。赫柏太純真了，她變成這個樣子，我很擔心。厄勒梯亞太懦弱了，還需要我來支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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