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煉金權柄，不是鍛造的權柄，不是創造的權柄，是轉化的權柄。”赫爾墨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山巔的風裡，“敵人的刀鋒，我可以讓它變成花朵的根莖。敵人的鎧甲，我可以讓它變成泥土裡的鐵屑。敵人的箭矢飛到半途，我可以讓它們變成雨水。”
他輕輕一翻手腕，掌心的暗金紋路亮了一瞬，他腳邊一塊灰黑色的山岩悄無聲息地改變了質地，變成了一捧濕潤的、帶著青草氣息的泥土，上麵甚至冒出了兩瓣嫩綠的芽尖。
厄洛斯垂眸看了一眼那株新生的嫩芽，淺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動，但他沒有開口打斷。
赫爾墨斯繼續說道：“赫菲斯托斯殿下鍛造神器，需要礦石、需要火焰、需要金屬。有時候他缺的不是技藝，而是原料。”
“我能做的，是把戰場上那些無用的東西，斷裂的兵器、破碎的鎧甲、甚至敵人遺落的殘骸，轉化成他需要的材料。一塊廢鐵到了我的手裡，可以變成一塊特殊的神料。一堆碎石到了我的手裡，可以變成一把黑曜石的粉末。”
“索拉菲尼殿下治愈傷員，需要時間、需要精力、需要種子的力量。我能做的，是把那些阻礙治愈的東西轉化掉，把毒液轉化成清水，把詛咒轉化成微風，把傷口裡殘留的異物轉化成可以被身體吸收的養分。我不是治愈者，但我是讓治愈變得更簡單的人。”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厄洛斯那雙倒映著他身影的淺色眼眸裡。
“至於您說的，其他神明也可以做到邊界之間的穿行。”赫爾墨斯的嘴角微微翹起，那抹狡黠重新浮上唇角，“殿下，其他神明穿行邊界，是因為他們可以。我穿行邊界，是因為我本該就在那裡。'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
“我是偷竊之神，我是欺騙之神，我是遊走之神。這些名號聽起來不夠光彩，但它們意味著我懂得一件事！”
“人心與神心之間的縫隙在哪裡。敵人的神明在憤怒的時候，我能讓他在憤怒中看到一條更好的路。”
“敵人的神明在動搖的時候，我能讓他在動搖中聽到一個更好的理由。當一場戰爭無法靠刀劍贏下來的時候，我可以讓敵人變成朋友。”
“不需要漫長的談判，不需要耗費神力的控製。”赫爾墨斯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麵前的空氣裡輕輕劃了一道弧線，“隻需要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時候，把他們心中某個小小的念頭！”
“恐懼、貪婪、不甘、困惑，輕輕撥動一下，讓它朝向另一個方向。”
他收回手，重新垂下目光，看著掌心的暗金紋路。
“索拉菲尼殿下說我是計劃之外的存在。”
“正因為我不在計劃裡，所以我不會被敵人計算進去。當所有的神明都在戰場上正麵迎敵的時候，我可以走另一條路，從敵人身後、從敵人內部、從敵人都沒有意識到的角落，讓他們的武器變成我們的武器，讓他們的盟友變成我們的盟友。”
山巔的風聲安靜了片刻。
厄洛斯坐在那片由他身下蔓延而出的翠綠苔蘚上，雙手輕輕搭在膝頭。
他偏著頭，像一隻白色貓頭鷹在審視一隻主動展露了全部羽毛的雀鳥。
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厄洛斯開口了，聲音依然很輕，卻比方才多了一層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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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索拉菲尼選你，不是因為你能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他微微傾身，那雙淺色的眼眸裡映出赫爾墨斯胸口那枚暗金三角的印記。
“他選你，是因為當所有人都站在光裡的時候，隻有你願意站在光的邊緣，替所有人看著陰影裡有什麼。”
赫爾墨斯愣了一瞬。
那抹慣常的狡黠在他唇邊僵了一下，又緩緩融化，露出一層極少有人見過的、近乎柔軟的神情。
“殿下這話，說得比我會哄人。”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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