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索拉菲尼收回一根手指，聲音沉下來，“你得把岡格尼爾交給巴德爾。”
奧丁的獨眼猛地一縮。
那團冷而硬的火焰在瞳孔深處劇烈地跳了一下，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狼。他握著槍杆的手指關節泛出白痕，槍身上那些盧恩符文倏地暗了一瞬，又猛地亮起來，亮得比方才更烈，更燙，映得他半邊臉都染上一層冰冷的金光。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像石子砸在鐵砧上。
“我知道。”索拉菲尼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岡格尼爾是你用世界樹的枝乾鑄成的，它穿過九界的每一層，釘住過無數敵人的心臟，也釘住過你自己的恐懼。你握著它，就等於握著整個阿斯加德的命運。可你握著它太久了，奧丁。久到你忘了，它原本不屬於你。”
奧丁的呼吸粗了一瞬。
“它屬於眾神之父。”他說。
“它屬於願意為九界赴死的人。”索拉菲尼糾正他，語氣不重，卻像一根針紮進皮肉裡，“而你早就願意了。所以它才認你。可巴德爾呢？他連自己是誰都還沒找到，你就把整個世界的重量壓在他肩上，然後用光明把他裹起來，用誓言把他鎖起來，用你的愛把他釘死在原地。奧丁，你不是在保護他。你是在替他活。”
金宮裡那陣沉默再次落下來。可這一次，沉默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像冰封的河麵底下傳來極細微的、連綿的碎裂聲。
奧丁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岡格尼爾。槍尖上還沾著方才碾出的碎石粉，那些細白的粉末在盧恩符文的金光裡緩緩飄散。他看了很久，久到長明燭又落下一滴燭淚，久到穹頂壁畫上那些古老的線條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他會死。”奧丁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個父親在深夜獨自麵對空蕩蕩的搖籃時，從喉嚨裡漏出來的、最不敢說出口的那句話。
“他會。”索拉菲尼沒有安慰他，“可他會活過。而如果你繼續把他鎖在光裡，他連死的資格都沒有，他隻會變成一個容器，一個被那位無儘光明之主隨手捏碎的、漂亮的空殼。”
奧丁閉上眼睛。
那隻獨眼合上的瞬間，金宮穹頂那些壁畫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有無數雙古老的眼睛同時睜開，又同時閉上。他握著岡格尼爾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槍杆在掌心裡滑了一下，又被他重新攥住。
然後他睜開眼。
“第三件呢。”他問。聲音不再沉，不再冷，隻剩下一種被反複鍛打之後、薄而韌的平靜。
索拉菲尼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目光，看著自己那隻缺了一根手指的手——傷口早已愈合，隻剩下平整的、泛著淡金光澤的疤。那是上次諸神黃昏時留下的，洛基的匕首削掉的。他沒讓任何人接回去。
“第三件，”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卻更沉，“你得讓巴德爾再死一次。”
奧丁沒有動。
整個人像是被那一句話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了。金宮裡的長明燭火苗猛地一歪，像是有誰從中間吹了一口氣。穹頂壁畫上那些盧恩線條瞬間暗淡下去，整座宮殿暗了三分。
“.......你說什麼。”
“你聽見了。”索拉菲尼抬起眼，“讓巴德爾再死一次。在諸神黃昏真正降臨之前，在霍德爾被黑暗徹底吞掉之前，在洛基掙脫鎖鏈之前。你得親手安排他的死，讓他真正走進冥界，而不是被你鎖在光明裡做一具活著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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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的胡子抖了一下。他那隻獨眼裡的冷焰驟然炸開，岡格尼爾猛地往地上一頓。
“轟！”
整座金宮震了一下。柱子上的符文齊齊亮起，又齊齊碎裂了幾道。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從槍尖蔓延到索拉菲尼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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