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斷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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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儀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住了。
茶杯上氤氳的白氣模糊了江無雪的臉，隻剩一雙墨色的眸子，在跳躍的燭火裡，緊盯著她。
那裡麵，倒映著她自己錯愕的臉。
大哥在說什麼？
一瞬間，日記裡那些稚嫩又絕望的字跡，重新衝進她的腦海。
——“我已經快要記不起，我之前的名字了。”
這個在江府戰戰兢兢活了十幾年的“替身”，這個被剝去首輔長子光環後，隻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的孤兒。
他在害怕嗎？
害怕她戳破了這層偽裝的血緣關係後，會像府裡其他人一樣，徹底將他拋棄。
在這座冰冷的府邸裡，他們之間最後一點點微弱的聯係，也會就此斷絕。
沈令儀心底驀地一軟，那種同病相憐的酸澀再次湧了上來。
她抬起眼，目光堅定。
“一日是大哥，便終生是大哥！”
“在這偌大的江府裡，除了姨母，便隻有大哥對我最好。”
“無論你是誰，叫什麼名字，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護著我的大哥。”
江無雪眉頭微蹙，握著茶杯的手，也緊了些。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
她的眼睛那麼清澈，盛滿了純粹的憐惜與安撫，像一汪乾淨的泉。
她還是不懂。
她以為他想要的，是這種相依為命的“兄妹之情”。
可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不過……沒關係。
江無雪的唇邊，終於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隻滿心戒備的小狐狸，到底還是心軟了，主動走進了他親手編織的籠子裡。
哪怕，是以“兄長”的名義。
“好。”
江無雪垂下眼簾，將眼底翻湧的偏執和占有欲儘數掩去。
“以後，這府裡便隻有我們兄妹二人，相互扶持了。”
沈令儀果然被他這語氣刺痛，隻當他是卸下多年偽裝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孤單。
她點點頭，主動上前一步，伸手去拿他手裡的茶杯。
“夜深了，大哥的燒剛退，這茶涼了傷胃，我給大哥換一杯熱的。”
她的動作自然又親昵，沒有一絲防備。
江無雪沒有拒絕，任由她溫軟的指尖碰到自己微涼的手背。
他看著她重新為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穩穩地放在手邊，柔聲叮囑他早些歇息。
“令儀，”他端起那杯熱茶，暖意順著掌心蔓延，“今夜……多謝。”
沈令儀對他笑了笑，轉身退出了書房。
“吱呀——”
厚重的門板合上，隔絕了外麵清冷的月光。
江無雪臉上的溫和，如同麵具般寸寸剝落。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下。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中的白瓷茶杯，目光落在杯口。
那裡，有一圈水痕，是她剛剛倒茶時不小心碰到的。
江無雪低下頭，將唇印在那處水痕上，輕輕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水滑入喉間。
他閉上眼，喉結滾動。
真甜。
他放下茶杯，走到書架前，拿起那本《禮記·內則》，從中取出一張被撕下的紙頁。
正是那本日記上，被他親手撕掉的最後一頁。
燭火下，紙頁上的字跡瘋狂。
「吾妹如玉，在彼清溪。朝露其華，不可援兮。
吾妹如月，在彼中天。清輝其寒，不可及兮。
玉在匱兮，手足同枝。月在天兮，晝夜異時。
惟天有漢，鑒我微忱。惟地有河，隔此雙星。
河漢清淺，相望熒熒。河漢寬廣，不可渡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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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可渡，必欲渡兮。斷此手足，赴彼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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