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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夾槍帶棒，卻又極具人情味，直接把屋子裡的眾人給鎮住了。
劉三爺看著眼前這個目光銳利，且力道足以讓他吃驚的年輕人，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欣慰。
這小子，比起當年那個窩囊的老實巴交模樣，簡直就像是脫胎換骨變了個人！
“好……好！既然你小子脾氣這麼硬，那這頭，我們先記下！”
劉三爺隻能順坡下驢，招呼著眾人起身落座。
蘇棠深吸了一口氣，趁著眾人平複情緒的間隙，也抹了抹頭上的冷汗。
雖然他剛才的舉動中，摻雜了有為係統任務獎勵做戲的成分，但是這些人的熱血和直率也讓他刮目相看。
眼看一群二十多個漢子圍著自己坐了下來，他開始不動聲色地仔細打量起屋內的人。
這處山穀的選址確實絕妙，四麵皆是陡峭山壁，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條狹窄的石縫。
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地，即便是官兵派人來剿或者猛獸侵擾，隻要守住隘口，最起碼短時間內自保無虞。
可問題偏偏出在內部。
蘇棠敏銳地注意到，屋子裡好幾個漢子的脖子上，都鼓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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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外麵見到的那些孩子，四肢乾瘦如柴，可肚皮卻臌脹得如同充滿氣的皮球。
作為一個現代農業大學生，他一眼就看出了病因。
大脖子病是因為長期缺乏食鹽，而孩童的“水鼓病”則是極其嚴重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質攝入不足導致的營養不良！
這群人與其說是在苟活，不如說是在慢性死亡！
若是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兩三年，不等官兵來剿，這山穀裡的人就得自己病死、餓死個乾淨。
蘇棠收回目光，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三爺，恕我直言。”
“山中的獵物越來越少，你們這七八十號人，每天光是嚼穀都是個天文數字。”
“如今你們物資匱乏到了連鹽巴都吃不上的地步，長此以往，必然是死路一條，這並非長久之計。”
劉三爺聽到這話，肩膀猛地塌了下去，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唉……小子，你說的我們何嘗不知？”
劉三爺苦笑了一聲，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麵。
“我們這一群人，本就是朝廷的死囚，前幾年就該掉腦袋了，能苟活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爺沒長眼。”
“至於日後怎樣，隻能是聽天由命，死在這荒山野嶺，也是我們的命數了。”
說到這裡，劉三爺的聲音突然哽咽了。
“可是……可是這穀裡，還有十三個半大孩子啊！”
“最大的才七八歲，最小的還在吃奶。”
“他們都是弟兄們留下的最後一點血脈，讓他們跟著我們這些老骨頭一塊兒等死，實在是……剜心一般的難受啊！”
屋子裡的老兵們聽到這話，紛紛轉過頭去，不忍再看。
蘇棠側過頭，透過茅草屋的縫隙，瞥了一眼外麵。
幾個因為虛弱連站都站不穩的孩子，正躺在乾癟的泥地上，貪婪地曬著為數不多的太陽。
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蘇棠的神經。
他畢竟是一個受過現代文明熏陶的義務教育大學生，雖然深知末世先殺聖母的道理，但眼睜睜看著同族幼童落得這般淒慘的境地，惻隱之心是不可磨滅的本能。
蘇棠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籌碼和官方的腰牌。
片刻後，他在劉三爺期盼卻又不敢奢望的眼神中，緩緩明白了一件事。
劉三爺在賭。
他在賭自己的惻隱之心。
他其實從一開始認出自己之後，就沒有擔心自己會不會去報官。
之所以對自己道出所有實情，包括帶自己來到這山穀之中，都是他在認出自己之後的第一時間就做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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