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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殯儀館安排了肖晨守夜。
和他一起守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獨臂男人，姓陳，大夥都叫他老陳。
老陳話不多，坐在躺椅上，右手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眼睛半睜半閉。
肖晨的目光停在他空蕩蕩的左袖管上，袖口用別針別得整整齊齊，斷口的位置太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刀切下來的，他忍不住問。
“陳哥，您這胳膊……”
話落，老陳低頭看了看，苦笑了一下說。
“我這胳膊是三年前，戰場上丟的啊。”
“戰場上？”肖晨疑惑了一下。
老陳見他有所懷疑，繼續回憶著說：“嗯，你別看我現在這副鬼樣子，以前好歹也是個銀牌連長，尖刀連，打前鋒的，上頭還說要提我當營長。”
聽到這裡，肖晨眉頭微微一抬。
老陳把煙別到耳朵後麵，沉聲繼續說下去。
“那次任務，上頭讓我帶隊深入敵後端補給站。情報是周鐵山給的，路線也是他批的。”
回憶道這裡，他右手攥緊膝蓋，指節一點點發白，頓了頓說。
“情報是假的。補給站是空的，等著我們的是兩個滿編的敵軍中隊。”
“一百二十個人進去，活著出來的，就我一個。”
“斷了臂，廢了修為，強製退役，銀牌連長變看大門的。”
聽到這些，肖晨的手指微微收緊。
“後來沒人查？”
老陳笑了，比哭還難看。
“情報來源是前線指揮部，公章蓋得四平八穩。路線審批是後勤保障營的職權範圍，程序上一點毛病沒有。”
“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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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肖晨背靠門框，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若有所思。
難怪周鐵山那天晚上來抓人時，那副嘴臉，那套說辭，滴水不漏。
原來不是第一次了使用這樣的手段了。
先嫉妒，再設局，最後用規矩把人往死裡整。
而且每一步都踩在合法的線上，讓你有冤無處訴。
“陳哥，不瞞你說。”
肖晨收回目光，平靜地開口。
“前兩天，周鐵山也來找過我的麻煩。”
老陳偏過頭看他，眼睛裡多了一點什麼。
“找你？為什麼？”
“我在二號高地立了一等功，他帶著人來後勤營區抓我。”
“說我行跡可疑，懷疑我是妖族細作。”
肖晨說得波瀾不驚，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老陳的表情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雙眼睛裡帶著心有餘悸的後怕。
他太清楚周鐵山的手段了。
一旦被他扣上帽子，十有八九就翻不了身了。
“那你怎麼脫的身？”
“秦烈將軍剛好來了。”
肖晨說道。
“秦將軍正好趕到，當場把他的人打回去了，還把他從副營長降成了連長。”
老陳愣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右手懸在半空，夾著的那根煙掉了都沒注意。
“你說誰？”
“秦烈。”
肖晨重複了一遍。
“秦烈……”
老陳念了兩遍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一層層地變化著。
“三年前我出事那會兒，秦烈還是個銀牌三星的團長。”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這才三年，他就升將軍了？”
他搖了搖頭，嘴裡發出一聲感慨。
“這升得也太快了啊。”
肖晨沒接話。
三年從銀牌團長到金牌將軍，這個速度確實嚇人。
但戰時能打的人，升得當然快。
不能打的人，死的也快。
兩人又沉默了一不會兒，老陳伸手撿起掉在地上的煙，在褲腿上蹭了蹭，又別回耳朵後頭。
“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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