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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的太和殿，銅鶴香爐吐出瑞腦香，卻掩不住大殿裡那股緊繃感。
龍椅上，皇帝嬴乾半靠著金絲軟墊，眼窩透著青烏，臉色泛著蠟黃。
北境大捷帶來的精氣神，似乎已經在短短幾日內揮霍一空。
嬴乾偶爾抬手捂住嘴低咳兩聲，在空曠大殿裡顯得格外空洞。
董超一身暗紅太監服，低眉順眼的站在玉階最下方陰影裡，雙手攏在袖中，活像一尊泥塑。
【戲台子搭好了。】
董超微微抬起眼皮，餘光掃過站在文臣首位的清瘦背影。
【老狐狸，讓我看看你準備怎麼玩！我也好決定陳氏一族要怎麼死！】
仿佛是聽到了董超內心的聲音，首輔陳斯言緩緩睜開雙眼，慢條斯理的撣了撣袖口，邁著穩健步子從文臣隊列中跨出一步。
“老臣，有本奏。”
嬴乾撩起耷拉的眼皮，聲音透著疲憊：“首輔有何事？”
陳斯言雙手捧起黃綾奏折，舉過頭頂：“北境大捷，天下歡騰，此乃陛下聖明，將士神武。”
“然兵者凶器，聖人不得已用之。老臣今日所奏，乃是為我大夏謀萬世太平之策，和親安邦疏。”
這五個字一出，大殿內氣氛陡變。
文武隊列中接連步出十六名官員，甚至連兵部尚書趙毅都罕見的支持了陳斯言。
這群身居要職的官員湊成整整十七名大員，齊刷刷的跪在陳斯言身後，動作出奇的一致，顯然早有預謀。
嬴乾麵色驟然陰沉，手指緊緊扣住龍椅扶手，手背青筋直跳。
陳斯言沒有理會上方目光，展開奏折朗聲念誦：“北境雖勝，然我大夏國庫為供應大軍已是捉襟見肘。”
“江南三道秋糧儘數北調，百姓不堪重負。周國雖損兵折將，但其背靠草原，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若其孤注一擲拚死反撲，我大夏難道要傾舉國之力，填入那個無底洞中？”
陳斯言猛然抬起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兩滴渾濁眼淚：“陛下，大夏需要休養生息。如今周國兵敗，正是遣使修好借此以柔克剛的良機。”
“老臣鬥膽，懇請陛下效法上古聖王降下恩典，與周國結為姻親，以此換取北疆二十年太平，讓天下百姓喘息。”
【妙啊。】
董超在心底暗笑。
【幾句話便將賣國求榮包裝成憂國憂民，順帶還把皇帝架在道德製高點上烤。陳斯言這老匹夫不去天橋說書真是屈才。】
嬴乾胸膛微微起伏，雙手用力捏緊龍椅扶手開口：“和親？我大夏成年公主皆已下降，你要朕拿誰去和親？”
“要不要讓你的女兒去和親！”
陳斯言重重的將頭磕在金磚上，嗓音發顫：“陛下忘了，後宮之中尚有九公主嬴月。”
“九公主年長久未指婚，其身負皇家正統血脈。若能遠嫁北周不僅合乎祖製，更能彰顯我大夏寬仁國威。”
“九公主受皇室恩養十數載，如今正是為大夏社稷儘忠、為陛下心事儘孝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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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句句說得堂皇正大。
兵部尚書趙毅一反往日與陳斯言針鋒相對的立場：“首輔所言極是。”
“我北疆將士雖不怕死，若能兵不血刃換來二十年太平便是萬民之福。臣附議。”
緊接著，剩下跪地的十五名官員齊聲高呼，懇請天子以社稷為重。
聲浪如潮水般在大殿內回蕩，滿是逼迫之意。
此事正是陳斯言與霍貴妃達成的交易。文臣領袖提出議案，武將順著霍家暗中授意全力配合。
兩股勢力為了除掉董超這個共同麻煩，徹底擰成一股繩。
董超目光掃向文臣隊列。
內閣次輔黃傑站在第二排，老臉漲的通紅。這位老臣半張著嘴，腳尖往前挪了半寸，似要出列反駁和親之策。
然陳斯言那跪的筆直的背影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壓在所有文官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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