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在躺椅上坐下，輕搖團扇：“陸大人，坐。”
他這才回過神，慌忙在石墩上落座，望著眼前飯菜，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朱姑娘，這……太過貴重，本官……”
“不貴重，午間剩下的，不吃也是浪費，你吃了正好。”
陸經術再無推辭之力。
他拿起筷子，指尖微顫。
夾起一塊豬腳送入口中，剎那間，軟糯化開，鹵香四溢，鹹甜適口，肥而不膩，瘦肉鮮嫩多汁，滋味濃鬱得讓他鼻尖一酸。
他低頭扒飯，一口接著一口，不再說話。
米飯軟硬適中，裹著滷汁香氣。
滷蛋入味，豆腐多汁，青菜脆嫩，鹹菜爽口。
陸經術吃得極快，也極認真，彷彿要把這大半年來缺失的滋味，一口補回來。
吃到一半，他端起那杯可樂，輕輕吸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氣泡在舌尖炸開，通體一暢，暑氣全消。
他猛地睜大眼睛，望著杯中黑水，喃喃道：“這是……”
“可樂，冰的。”朱綾語氣平靜。
陸經術雖不理解可樂是什麼東西，但又猛吸一口，長長吐出一口氣，隻覺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冰的……這般酷暑，你從何處得來寒冰？”
朱綾沒有回答。
他也不再多問。
旁邊的師爺都看呆了，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早知道他就不進來了，留在門外麵了。
此時此刻，他內心想要跳槽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一杯可樂飲盡，一碗飯吃得乾乾淨淨，碗底不剩一粒米。
他甚至端起碗，將最後一點滷汁也一飲而盡。
放下碗筷，陸經術站起身，後退兩步，對著朱綾深深一揖，語氣鄭重無比：“朱姑娘大恩，本官此生銘記。”
朱綾擡眼：“陸大人今日前來，應當不隻是為了一碗飯。”
陸經術直起身，目光誠懇：“本官是為那口井而來。”
朱綾頷首：“說。”
他沉默片刻，輕聲問：“那口井，究竟是如何尋得泉眼的？”
朱綾輕搖團扇，靠在椅上，語氣淡然：“隨便挖的，挖著挖著，便出水了。”
陸經術看著她，心知這並非真話。
可他沒有再追問。
隻是再度拱手，語氣鄭重：“本官可否去看看那口水井？”
朱綾擡眸望著他，輕輕頷首。
“自然可以。”
朱綾緩緩起身，將手中團扇遞予陳玫，轉身引著陸經術向外走去。
師爺見狀亦欲跟上，衣角卻被陳玫一把拽住。
他回頭望去，小丫頭仰著一張俏生生的臉，笑眼彎彎：“大叔，你就在這兒等著吧，姐姐沒叫你去呢。”
師爺張了張嘴，望著陸經術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執拗的陳玫，終是訕訕地收了腳步，立在原地。
朱綾領著陸經術穿過一片荒地，朝著那口水井緩步而行。
一路之上，陸經術所見皆是新奇。
一排排窩棚整齊排列，一方方田地新土翻湧，黑黝黝的沃土透著生機。
田中的莊稼雖略顯蔫弱，卻依舊頑強地活著，全然不似城外那般，土地乾裂荒蕪，寸草不生。
更讓他動容的，是此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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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水的、扛鋤的、牽兒帶女的，往來穿梭，每個人的眼底都燃著微光，藏著對生活的盼頭。
遠遠望見朱綾，眾人皆駐足躬身，恭敬地喚一聲“大人”。
朱綾隻淡淡頷首，步履未停，繼續前行。
陸經術緊隨其後，望著百姓們投向朱綾的目光，心底驟然一震。
那絕非畏懼。
是敬。
發自肺腑、刻入骨髓的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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