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宮中大擺家宴。
養心殿正殿張燈結綵，紅燭高照，照得殿中亮如白晝。殿中擺滿了紅梅，或插在青瓷瓶中，或紮成花樹，暗香浮動，與殿外紛揚的雪花相映成趣。
妃嬪們按位份依次落座，珠翠環繞，衣香鬢影。華妃坐在皇帝下首，一身絳紫色旗裝綉著金絲鳳凰，發間赤金鳳釵熠熠生輝，滿臉得意——今日這夜宴是她一手操辦，自是風光無限。
皇後坐在皇帝身側，穿著明黃色旗裝，頭戴鳳鈿，麵容溫婉，目光和煦。她時不時與身旁的妃嬪說幾句話，一副母儀天下的模樣。
沈眉莊與甄嬛坐在貴人席中，神色平靜。甄嬛的目光偶爾落在皇帝身上，見他始終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便也收回目光，靜靜坐著。
安陵容的位子空著。
皇帝掃了一眼那個空位，什麼都沒說，收回目光。
歌舞開始，絲竹聲起。舞姬們甩著水袖，在殿中翩翩起舞，裙裾翻飛如彩蝶。妃嬪們推杯換盞，笑語盈盈，一派和樂。
可皇帝的目光，卻落在那些紅梅上。
紅梅。
純元最愛紅梅。
往年除夕，她總會親手摺一枝紅梅，插在他案頭。那梅花帶著淡淡的香，和她的笑容一樣，讓他一整年都忘不了。
可今夜，他看著滿殿紅梅，心中想的卻不是純元。
他想的是——朕好像，好久沒想起她了。
這個念頭一起，皇帝心中便是一驚。
他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酒液在盞中晃了晃，差點灑出。
純元是他此生最愛，是他心中永遠的白月光。他以為他會記她一輩子，念她一輩子，想她一輩子。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想起她的次數越來越少，想她的心越來越淡。
如今，他看著滿殿紅梅，心中湧起的竟不是思念，而是愧疚。
愧疚自己忘了她。
愧疚自己讓另一個人，一點一點佔據了本該屬於她的位置。
皇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盞酒一飲而盡。
華妃在一旁笑道：“皇上，今晚的夜宴可還滿意？臣妾特意讓下麵排了新歌舞，就為討皇上一個歡喜。”
皇帝睜開眼，目光輕輕掠過，淡淡道：“華妃費心了。”
華妃笑得更得意了，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皇後，滿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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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依舊笑容溫婉，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宴至中途，歌舞正酣。妃嬪們推杯換盞，笑語盈盈，殿中一片熱鬧。
皇帝卻忽然放下酒盞，站起身來。
“朕出去走走。”他道。
蘇培盛連忙跟上，皇帝擺擺手：“不必跟著。”
他獨自出了殿，殿外風雪已停。
倚梅園中，紅梅盛放。
皇帝漫步其中，一步一步，踏著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試圖找回往年賞梅時思念純元的心境。
可無論他怎麼走，怎麼看，心中那份愧疚始終揮之不去，而思念……卻淡淡的，像隔了一層紗。
他想起純元的笑，想起她說話時的聲音，想起她為他折梅時的模樣。那些記憶依舊清晰，可那感覺，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皇帝停下腳步，站在一株紅梅前，久久未動。
一片花花瓣落在他肩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想起那年除夕，純元折了一枝紅梅遞給他，笑著說：“四郎，您看，這花開得多好。”
他接過那枝梅，插在案頭的青瓷瓶中，看了整整一夜。
可如今，她折的那枝梅早已凋零，她的笑容也已模糊。
而另一個女人的笑容，卻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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