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蕖在一旁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她做完事，便搬了個小杌子坐在門口，一邊做針線，一邊守著。
殿中一片靜謐，隻有窗外的鳥鳴偶爾傳來，清脆悅耳。
忽然，安陵容腹中輕輕一動。
那感覺很奇怪，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敲了一下，極輕，極柔，像蝴蝶振翅，又像魚尾擺水。她愣了一下，以為是錯覺，沒有動。
又是一下。
這次更明顯了，像是誰用小拳頭輕輕頂了頂她的肚皮，帶著一種鮮活的、有力的節奏。
安陵容猛地睜開眼。
她愣在那裡，手覆在小腹上，一動不動。腹中又是一動，這次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是孩子。是她的孩子在動。
778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胎兒已開始胎動。因生子丹加持，胎兒發育良好，比普通胎兒更為健壯。胎動頻率和力度均在正常範圍內，無需擔心。”
安陵容沒有回答。她隻是靜靜地感受著腹中那一下接一下的輕輕敲擊，像有人在叩門，又像是在打招呼。那感覺新奇又陌生，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活了一千多年，做過亡國妖妃，做過遊魂野鬼，做過這後宮裡的棋子。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什麼事情動容了。可這一刻，當那個小小的生命在她腹中第一次主動向她傳遞存在的時候，她愣住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從心底漫上來，不是算計，不是謀略，不是冷冰冰的權衡利弊——而是一種柔軟的、溫熱的東西，像春水化冰，像柳枝抽芽，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佔據了她整個胸腔。
安陵容唇角緩緩彎起來。
那笑意極淡，卻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不是對著皇帝時的恭順，不是對著妃嬪時的疏離，不是對著紅蕖時的溫和——而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毫無保留的歡喜。
“小傢夥，”她輕聲道，聲音柔得像三月的風，“還挺有勁。”
778的聲音又響起來：“宿主，您今天笑了很多次。”
安陵容在心中淡淡道：“是嗎？”
778道：“是。您以前的笑，都是算計好的。今天不是。”
安陵容沉默片刻，輕聲道：“也許吧。”
她沒有再多說。她隻是閉上眼，靜靜地感受著腹中那個小生命的動靜，一下，一下，又一下。傍晚時分，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
皇帝照例來永壽宮用晚膳。他進殿時，安陵容正靠在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書，見他進來便要起身行禮。
皇帝快步上前按住她：“說了多少次了，不必多禮。”
安陵容便順勢靠回去，垂眸道：“皇上今日來得早。”
皇帝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眼神比往日柔和了許多。他正要問今日可好，卻見安陵容眼中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歡喜，便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好事？”
安陵容擡眼看他，輕聲道：“皇上，孩子會動了。”
皇帝一愣：“什麼？”
安陵容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今天下午，他第一次動了。您摸摸。”
皇帝的手覆在她肚子上，掌心溫熱，帶著薄繭。他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感覺到，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動靜。
安陵容有些尷尬：“他……可能睡了。下午動了好一陣子，這會兒大概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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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著她難得露出的窘迫，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他收回手，握住她的手，道：“無妨，朕下次再來。”
安陵容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想起778之前提過的話。她沉吟片刻，試探著開口：“皇上，嬪妾聽人說，孩子在肚子裡的時候，若是父親常與他說話、讀書給他聽，孩子生下來會格外聰明……”
皇帝挑眉：“還有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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