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溫宜，目光漸漸柔和下來。他忽然伸手：“來，讓皇阿瑪抱抱。”
溫宜被遞到皇帝懷中，小小的人兒縮在他臂彎裡，怯生生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貓。皇帝掂了掂，眉頭又皺了起來：“怎麼輕了些？”
曹貴人連忙道：“回皇上，近來天熱，溫宜胃口不好，吃得少，所以有些輕減。臣妾已經讓太醫開了開胃的方子，隻是見效慢些。”
皇帝點點頭，摸了摸溫宜的小臉，目光轉向皇後：“說到天熱，朕想著，今年去圓明園避暑的事該提上日程了。這宮裡，確實有些吃不消。”
皇後頷首：“皇上說得是。圓明園那邊一直有人打點，隨時可以啟程。隻是……今年帶哪些人去，還請皇上定奪。”
皇帝沉吟片刻：“菀貴人、沈貴人自是要去的。皇子公主的生母也隨行。敬嬪是老人了，也一併去。”
他頓了頓，刻意沒提安陵容。皇後心中微動，麵上不動聲色，又問：“端妃身子弱，在宮裡熬不住暑熱，不如也帶著？”皇帝點頭：“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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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又問：“那……玉貴人和華妃呢？”她頓了頓，似在為皇帝分憂，“玉貴人月份大了，路上顛簸怕是不妥。不如讓華妃留下照看紫禁城餘下的嬪妃，也好就近照看玉貴人的胎。”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得她關心安陵容，又順帶把華妃按在宮裡。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曹貴人站在一旁，手中拿著皇帝賜給華妃的步搖逗溫宜，步搖上的流蘇輕輕晃動，溫宜伸手去抓，咯咯笑了兩聲。皇帝看了那步搖一眼，目光微動。忽然，他笑了。
“華妃也去。她操持慣了，去了圓明園也好幫皇後分擔。”皇後笑容不變：“皇上考慮得周全。”皇帝又道：“玉貴人……看出發前胎像如何。太醫若說穩妥，便帶上；若不便，就留在宮裡。”
殿中眾人麵色不變，心中卻各自盤算起來。沈眉莊低頭喝茶，沒有說話。她聽得出皇後話裡的意思，可她不想摻和。甄嬛也低頭喝茶，依舊不說話。她聽得出更多——皇後想借這個機會把華妃按在宮裡，順便把安陵容也留下。曹貴人低頭哄著溫宜，笑容溫婉，看不出任何異樣。
皇後笑容溫婉，心中已在飛速謀劃——無論安陵容去不去圓明園，她都要做好兩手準備。若留下，宮裡的人手足夠了。若去，路上車馬顛簸，出點意外也是常事。
景仁宮·散後
眾人散去，皇後獨坐殿中，撥弄著佛珠，麵色沉靜如水。冰盆裡的冰塊化了大半，涼意漸漸散去，可皇後渾然不覺。
剪秋輕手輕腳地進來，將涼了的茶換了一盞新茶，又退到一旁，小心翼翼地站著。她知道，娘娘在想事。這個時候，不能打擾。
過了許久，皇後終於開口。
“剪秋。”剪秋連忙上前：“奴婢在。”皇後放下佛珠，端起新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幽深，“玉貴人的事，兩手準備。”剪秋點頭：“奴婢明白。”皇後道：“她若留在紫禁城——咱們在宮裡的人手，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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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會意：“奴婢明白。太醫院那邊，章太醫已經安排好了。永壽宮的幾個粗使太監，也已經被收買。若玉貴人留在宮裡，隨時可以動手。”
皇後點點頭，又撥了一下佛珠。“那若是她去呢？”她問，像是在問剪秋，又像是在問自己。
剪秋沉吟片刻，低聲道：“去的路上，車馬顛簸，出點意外……也是常事。”
皇後撥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放下佛珠，端起茶盞，目光落在茶湯上。茶湯清澈，映出她的眉眼——溫婉、端莊、母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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