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咱們的馬車呢？”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前麵都走了！華妃娘娘的車駕都看不見影兒了！敬嬪娘娘也走了，沈貴人莞貴人她們也走了，就剩咱們了！”安陵容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穿著件寬大的淡黃色旗裝，肚子圓滾滾的，像揣了一輪小小的月亮。她不急不慢地喝著茶，神色平靜得像在等一個早就約好的客人。
“急什麼？”她放下茶盞，擡眸看了紅蕖一眼，“皇上自有安排。”
紅蕖急得直跺腳：“可是小主——萬一安排不上呢？萬一他們把咱們忘了呢？萬一——”
“沒有萬一。”安陵容打斷她，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你且等著。”
紅蕖張了張嘴，見小主神色如常，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又跑出去看。這回她剛出院門，就看見一個身影小跑著往這邊來——是蘇培盛。
蘇培盛跑得滿頭大汗，一溜小跑到永壽宮門口，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才跨進院門。他身後還跟著一頂軟轎，四個轎夫垂手候著，轎簾是明黃色的——那是禦用的顏色。
“玉貴人！”蘇培盛滿臉堆笑，快步進殿行禮，“皇上有旨——請貴人移步禦駕。”
紅蕖愣住了。
安陵容也微微一怔，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她擡頭看向蘇培盛，目光裡有一絲意外，但很快便收斂了，垂下眼睫，放下茶盞。
蘇培盛賠笑道：“皇上說了，貴人有孕在身，坐自己的馬車不放心。讓貴人到禦駕上，與皇上一同走。奴才已經準備好了軟轎，貴人請。”
安陵容沉默片刻，站起身，扶著紅蕖的手往外走。她沒有問為什麼，沒有推辭，也沒有客套。隻是安安靜靜地起身，安安靜靜地往外走，彷彿皇上讓她坐禦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紅蕖這才回過神來，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跟上，走路都帶風。
軟轎擡著安陵容穿過宮道，往午門方向去。沿途的太監宮女見了這頂明黃色的轎子，紛紛避讓，竊竊私語。轎簾垂著，看不見裡麵是誰，
到了禦駕前，車駕已經準備妥當。那是一座明黃色的巨大車輦，車廂寬敞得像一間小屋，四麵垂著明黃色的綢簾，車頂上鎏金的龍紋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皇帝親自掀開簾子，伸手來扶她。
“慢些。”他道，聲音比往日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種不常見的耐心。
安陵容扶著皇帝的手，小心地登上禦駕。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軟褥，疊了好幾層，坐上去像坐在雲朵裡。小桌上擺著瓜果點心，還有一壺剛沏好的龍井茶，茶香裊裊。角落裡擱著幾本書，是她愛看的那些。靠窗的地方還放了一個小小的靠枕，綉著蘭花紋樣，一看就是新做的。
皇帝看著她坐下，檢查了一下軟褥墊得夠不夠厚，又試了試車窗關得嚴不嚴實，這才放下心來，吩咐蘇培盛：“啟程。”
蘇培盛高聲道：“啟——程——！”
禦駕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宮道的石闆，發出沉悶的轆轆聲。安陵容坐在皇帝身邊，透過紗簾看著外麵的宮牆一寸一寸往後退去。朱紅的牆、明黃的瓦、青石闆的甬道，那些困了她大半年的宮牆，終於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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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心中並不輕鬆。
778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皇後已在安陵容原本的馬車中做了手腳。車轅有一段被換成了外表正常的腐木，從外麵看不出任何異樣，但行走一段時間若有顛簸，必會斷裂。若宿主在那輛車上，後果不堪設想。”
安陵容心中一凜，麵色卻紋絲不動。她垂下眼，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借這個動作掩住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冷意。
皇後。果然是皇後。
那輛馬車是內務府按例分配的，她根本沒得選。若不是皇帝忽然起意讓她坐禦駕，此刻她應該在那輛車上，走在隊伍後麵，隨著車駕一路顛簸。走到某個路段，車轅斷裂，馬車翻倒——她懷著六個月的身孕，摔下去會怎樣？孩子保不保得住？她這條命保不保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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