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血滴子首領跪在九州清晏殿中，雙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名錄。那名錄用黃綾包裹，厚得像一本賬冊，封麵上沒有字，可誰都清楚，這裡麵裝的是多少人頭。
皇帝接過名錄，打開來，一頁一頁地翻看。
養心殿，查出探子七人。九州清晏，查出探子五人。禦膳房，查出探子四人。各宮各院，又有十一人。零零總總，加起來二十七人。二十七個人，日夜圍在他身邊，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皇帝的麵色越來越沉。
“皇後的人……最多。”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可那握著名錄的手指，指節已經泛白。一頁一頁翻過去，皇後的名字出現了太多次。她的人安插在養心殿、禦膳房、太醫院，甚至他的寢殿裡都有她的眼線。她什麼都想知道，什麼都想控製。
“華妃也有。”皇帝繼續翻。華妃的人也不少，主要集中在禦膳房和翊坤宮周邊，倒像是在防著誰。他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冷得像霜。
“太後——”他頓住了，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許久，目光像是被釘在了那頁紙上。
太後的人。他的親生母親，在他身邊安插了探子。
皇帝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殿中安靜極了，蘇培盛跪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他不敢看皇上的臉色，可他感覺得到——那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寒意，比皇後下毒的那碗蓮子羹還要冷。
他繼續往下翻，忽然眼神一凝：“端妃？”
血滴子首領低頭，聲音沉穩：“是。端妃娘娘的人手不多，但藏得極深。臣等查了很久才查到。”
皇帝沉默片刻，又往下翻。敬嬪，齊妃，零零散散，各有一些人手，但都不多，更像是為了打聽消息，不是為了做什麼。他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名錄，放在膝上。
“把人都清理乾淨。所有的。其餘各宮的，隻要有問題，直接撤換。不用稟報。”
血滴子首領叩首領命，起身退下。
消息傳開，各宮反應不一。
華妃鬆了口氣。自己的人被清理，說明皇上確實是在大清洗，不是專門針對她。但她也不敢輕舉妄動，這幾日格外安分，連請安都隻坐一刻鐘就走，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個人。
端妃宮中，她聽完稟報，隻是淡淡說了句“知道了”，便繼續看書。燭光映在她消瘦的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彷彿被發現的不是她的人。侍女忍不住問：“娘娘，咱們的人被清了，以後怎麼辦？”
端妃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擡：“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紫禁城，太後那邊，竹息姑姑低聲道：“太後，皇上把咱們在養心殿的人都清了。一個都沒留。”
太後撥弄著佛珠，麵色平靜。那佛珠是新換的，上一串斷了，珠子滾了一地，撿都撿不回來。她撥了很久，才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清了就清了。皇帝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哀家管不了太多。”
她頓了頓，又問：“皇帝的身體，到底如何？哀家聽說他好幾日沒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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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息搖頭，麵露難色：“皇上口風緊，太醫也被下了封口令。隻說是受了些暑熱，歇幾日便好。可奴婢瞧著，怕是沒那麼簡單。皇上連菀貴人送的湯水都擋在門外，誰也不見。”
太後沉默片刻，沒有再問。她閉上眼，繼續撥弄佛珠。可那佛珠在她手中，怎麼也撥不順。
甄嬛坐在碧桐書院窗前，手中握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流朱去打聽了好幾回，什麼都打聽不到。皇帝不見任何人，連她親自燉的銀耳蓮子羹都被蘇培盛原樣端了回來。
“小主，您說皇上這是怎麼了？”流朱急得團團轉，“好幾日沒上朝了，也不見人，該不會是真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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