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某日深夜，圓明園萬籟俱寂。昆明湖上薄霧如紗，月光灑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銀白。九州清晏殿中燭火通明，皇帝靠在榻上，麵色蒼白，眼神卻冷靜得可怕。這幾日他一直在服藥，太醫日日來請脈，可那寒毒傷了根本，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養好的。
血滴子首領跪在殿中，雙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那捲宗比上次的名錄更厚，用黃綾包裹，封口處蓋著血滴子的密印。他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皇上，臣等已查明。投毒一事，確係皇後娘娘指使。”
皇帝沒有暴怒，甚至沒有變臉色。他隻是接過卷宗，打開來，一頁一頁地翻看。燭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份尋常的奏摺。
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
下毒之人：皇後身邊的心腹宮女剪秋，親自將毒藥交給禦膳房的一名小太監。那小太監叫劉順，在禦膳房當差三年，是皇後的人。剪秋深夜密訪禦膳房，將毒藥交給他，命他投入玉貴人的膳食中。
下毒過程：劉順將毒藥投入那日禦膳房備著的蓮子羹中。因玉貴人臨近產期，少食甜膩，那盅蓮子羹最終被皇帝所用。劉順供認，剪秋交代他時說過：“此事若成，保你後半生榮華富貴。”
證人證物：下毒的小太監劉順已被抓獲，供認不諱。禦膳房管事太監交代了剪秋深夜密訪的經過，連剪秋那日穿的什麼衣裳、戴的什麼首飾都說得一清二楚。毒藥殘渣也在蓮子羹盅底找到，經太醫驗證，正是同一種。
皇帝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卷宗。他的手指在封麵上停了許久，然後放下，靠在椅背上，閉目良久。
“剪秋呢？”
血滴子首領低頭：“臣等監視多日，剪秋仍在皇後身邊。皇後似乎並不知臣等已查到如此深入。這幾日皇後安分得很，每日隻在桃花塢抄經念佛，不見外人。”
皇帝睜開眼，目光冰冷如霜，聲音卻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把皇後身邊所有的人，包括紫禁城的，全部拿下。送去慎刑司。”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血滴子親自看管。上刑，審。朕要知道——皇後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事。”
血滴子首領心中一凜，叩首領命。他知道，這一次，天要變了。
夜半三更，圓明園中一片寂靜。月亮躲進了雲層，天地間黑沉沉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蛙聲，一聲一聲，像是在替誰喊冤。數十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包圍了皇後的寢殿。他們穿著夜行衣，麵容隱在黑暗中，連呼吸都聽不見。
領頭的血滴子一揮手，黑影們悄無聲息地潛入。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像水滲進了沙子裡。
剪秋正在外間守夜，靠在門框上打盹。這幾日她累極了，既要應付皇後的差事，又要提防血滴子的人，連覺都睡不安穩。忽然，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她猛地驚醒，拚命掙紮，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幾個黑影將她拖了出去，她看見繪春也被拖走了，還有江福海，還有那些跟了她十幾年的宮人。她想喊，可嘴被捂得嚴嚴實實，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鳥。
皇後在內殿安睡，渾然不知外麵發生了什麼。她側躺著，呼吸均勻，睡得很沉。桌上還攤著她白天抄的佛經，墨跡未乾，最後一個“佛”字寫了一半，筆擱在硯台上，筆尖的墨已經幹了。
殿門被推開，燭火重新亮起。皇後被光線刺得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含糊地問：“剪秋，什麼時辰了？”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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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看見門口站著幾個黑衣人。為首的那個麵無表情，目光冷得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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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起伏，“臣奉皇上之命，請娘娘宮中所有宮人前往慎刑司問話。請娘娘安坐，莫要驚動旁人。”
皇後臉色驟變。她猛地坐起身，看見被拖走的剪秋、繪春，還有那些跟了她十幾年的宮人。剪秋的嘴被捂著，拚命回頭看她，眼中滿是恐懼和求救。繪春已經癱軟了，是被兩個黑衣人架著拖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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