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看著皇帝決絕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是什麼都沒說。她由竹息扶著，緩緩走出殿門。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皇帝一眼。他還站在那裡，背對著她，一動不動。那背影看起來那麼孤獨，那麼疲憊，像一座快要倒下去的塔。
太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皇帝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一動不動。
太後的話在他腦中反覆迴響——前朝未穩、華妃虎視眈眈、年羹堯野心勃勃、純元臨終前的囑託……他恨皇後，恨不得親手殺了她。她害死了他的孩子，害死了他最愛的人，把他當傻子騙了這麼多年。可太後說得對。廢後不是小事。華妃窺伺後位，年羹堯會趁機施壓，前朝那些禦史也會藉機生事。他登基不久，根基未穩，經不起這樣的動蕩。
皇帝閉上眼，站在窗前，像一棵被風吹斷了枝幹的樹，看起來還立著，可內裡已經空了。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麵色蒼白如紙，眼神卻漸漸清明起來——清明得像冬日的湖水，表麵結著厚厚的冰，底下是看不見的暗流。
許久，他轉過身，走回禦案後坐下。
“蘇培盛。”
蘇培盛連忙進來，跪在地上。
皇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麵，沒有一絲波瀾：“廢後的旨意不發了。”
蘇培盛一愣，擡頭看他。
皇帝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皇後重病，即刻送回紫禁城靜養。誰都不可以探視。留兩個血滴子守著皇後，日夜看管，不許任何人靠近。圓明園這邊，皇後身邊所有親近、參與此事的宮人——全部杖斃。”
蘇培盛心頭一凜，連連叩首。
皇帝繼續道：“其餘宮人，打三十大闆，送去行宮別院，終生不得回京。景仁宮剩下的，也一樣處置。”
“是。”
“還有——”皇帝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宮裡繼續查。養心殿、禦膳房、各宮各院，給朕清乾淨。一個不留。”
蘇培盛領命，悄悄退下。
次日，皇後的車駕被秘密送回紫禁城。對外隻說“皇後重病，回宮靜養”。車駕從圓明園側門出去，沒有驚動任何人。皇後坐在車裡，隔著紗簾看著漸漸遠去的圓明園，麵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沒有哭，沒有鬧，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同日，慎刑司中，參與投毒的宮人被全部杖斃。慘叫聲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人敢問，也沒有人敢去看。
其餘宮人被打了闆子，塞上馬車，送往不知名的行宮別院。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沒有人敢問。
圓明園中，血滴子繼續清查各宮各院的探子。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多嘴多舌。
消息傳到天地一家春時，潘玉奴正在喝安胎藥。葯是吳太醫開的，溫補的方子，不苦，微微有些甜。她一口一口喝著，神色平靜。
紅蕖壓低聲音，將皇帝如何處置皇後的經過細細說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了去。
潘玉奴聽完，放下藥碗，沉默片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皇後怎麼突然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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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蕖心領神會：“是，皇後突然病了，病得不輕。聽說已經送回紫禁城靜養了，誰都不能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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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奴點點頭，撫著肚子，聲音淡淡的：“讓咱們下麵的人警醒些，不要討論這件事。宮裡的事，不該打聽的別打聽，不該說的別說。”
紅蕖連忙應了，轉身去傳話。
778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皇帝最終沒有廢後，而是讓皇後‘病逝’。太後的話，到底還是說到了他心裡。純元的遺言，前朝的穩定，華妃的威脅——他放不下這些。帝王之心，既要狠，又要穩。廢後動靜太大，讓皇後‘病逝’，才是最乾淨的解法。可你心裡，不覺得可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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