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太後壽宴將至。華妃想借壽宴討好太後，鞏固自己的地位。但她手中雖有協理六宮之權，卻有個甄嬛在旁邊虎視眈眈盯著，不好從中得利。於是她變本加厲地賣官鬻
爵，收受前朝賄賂。誰想陞官，就送銀子到年府；誰想辦事，就送珠寶到翊坤宮。
她以為隻要壽宴辦得夠體麵，太後就會喜歡她，皇帝就會高看她一眼。她以為，皇後倒了，這後宮就是她的天下了。她以為，隻要再努把力，那頂鳳冠就是她的了。
華妃做的這些事，皇帝都知道。
血滴子把她的每一筆買賣都查得清清楚楚，連她收了誰多少銀子、賣了什麼官職、和年羹堯通過幾次信，都記錄在案。那些信，那些銀子，那些珠寶，全都是鐵證。
但他沒有動她。因為年羹堯還在西北，因為時機還不成熟。他在等——等年羹堯再作死一次，等華妃再鬧大一點，等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清算年家的機會。
但他也注意到，甄嬛被華妃壓製得太厲害了。再這樣下去，甄嬛這顆棋子就要廢了。她連宮務都插不上手，還怎麼和華妃鬥？她連自保都難，還怎麼替他製衡華妃？
他需要讓甄嬛重新站起來，繼續與華妃鬥。可怎麼讓她站起來？皇帝沉吟許久，目光落在案頭的卷宗上——沈眉莊的案子，壓了太久了。也許是時候，把這顆棋子放出去了。
窗外，夜色漸深。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永壽宮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安陵容應該還沒睡，在哄弘晏。他唇角微微勾起。
十一月的紫禁城，已經入了冬。北風從塞外刮過來，掠過宮牆，掠過琉璃瓦，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遠處哭泣。禦花園中的花木早已凋零，隻剩幾株老梅還撐著最後的綠意，花苞緊緊地裹著，不肯綻開。可宮裡頭的人心，比這北風還冷，比這冬天還長。
太後壽宴前幾日，一道旨意毫無預兆地從養心殿飛出來，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結了冰的湖麵，冰層底下翻湧起暗流，麵上卻隻裂了幾道細紋。
“沈貴人禁足已滿，著即複位，回鹹福宮居住。”
蘇培盛到鹹福宮傳旨時，沈眉莊正跪在佛前抄經。禁足這些日子，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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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貴人，接旨吧。”蘇培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眉莊手中的筆停在半空，一滴墨落在紙上，洇開一小片墨漬。她愣了很久，久到蘇培盛又喚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來，放下筆，轉身跪地。
“嬪妾接旨。”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可她的眼眶已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她跪在那裡，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重又沉。
她以為皇帝終於查清了真相，還了她清白。她以為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終於過去了。她以為她可以重新站起來了。可她的心裡，除了歡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東西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卻紮得她隱隱作痛。
蘇培盛走後，沈眉莊獨自跪了很久。采月和采星在一旁抹眼淚，不敢上前打擾。佛前的那盞燈燃到了盡頭，跳了兩下，滅了。殿中暗下來，隻有窗外的日光透進來，照在她消瘦的背影上。
“小主，”采月終於忍不住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您起來吧，地上涼。”
沈眉莊沒有動。她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她沒有哭出聲，可采月知道她在哭。禁足這麼久，小主從來沒有哭過。被華妃羞辱的時候沒哭，被禁足的時候沒哭，被所有人遺忘的時候也沒哭。可今日，她哭了。
“小主，您終於熬出來了。”采月的聲音也哽咽了。
沈眉莊擡起頭，淚眼模糊中，她看見佛前那尊小小的觀音像，慈悲地垂著眼。
沈眉莊站起身，腿已經跪麻了，踉蹌了一下，采月連忙扶住。她站穩了，用袖子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殿外的日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可她沒有躲，就那麼站在光裡，讓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更衣。”她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去碎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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