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壽宴如期舉行。十一月的紫禁城雖冷，殿中卻暖意融融。四角擺著炭盆，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脂粉的香氣，混在一起，熏得人有些發暈。
華妃為了這場壽宴，下了血本。殿中張燈結綵，金器銀器擺滿了桌案，映著燭光，晃得人眼暈。江南的綢緞做成帷幔，一匹一匹地掛起來，像不要錢似的。
妃嬪們按位份落座，珠翠環繞，衣香鬢影。華妃坐在皇帝下首，一身絳紫色旗裝綉著金絲鳳凰，發間的赤金鳳釵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滿臉得意，時不時擡眼看看眾人，等著那些羨慕嫉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太後坐在上首，穿著暗紅色的旗裝，頭戴鳳鈿，麵容端莊，目光溫和。她看著滿殿的金碧輝煌，臉上笑著，可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華妃這排場，太過了。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排場越大，禍事越大。
皇帝坐在太後身邊，神色淡淡。他的目光從華妃的得意上掃過，從甄嬛的隱忍上掃過，從沈眉莊的恭謹上掃過，最後落在安陵容身上。她抱著弘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不爭不搶。弘晏裹在大紅色的繈褓裡，露出一張白嫩嫩的小臉，睡得正香。她低著頭，看著懷中的孩子，唇角微微彎著，彷彿這滿殿的繁華與她無關，彷彿這後宮的爭鬥與她無關，彷彿這世上隻有她和她的孩子。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但他心裡知道，這滿殿的人裡，隻有這一個，才是真正讓他安心的。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株不爭春的蘭草，卻讓他心裡踏實。
壽宴上，歌舞昇平。舞姬們甩著水袖，在殿中翩翩起舞，裙裾翻飛如彩蝶。絲竹聲聲。妃嬪們推杯換盞，笑語盈盈，一派和樂。可誰都知道，這和氣底下，藏著多少刀光劍影。
華妃頻頻向太後敬酒，嘴甜得像抹了蜜：“太後娘娘，這道菜是臣妾特意讓禦膳房準備的，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太後一一笑著應了，誇她“有心了”“辦得好”。可那誇讚，聽起來總帶著幾分敷衍。
皇帝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什麼都沒說。他知道華妃在做什麼，也知道太後在想什麼。可他隻是喝酒，一杯接一杯，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誰也看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壽宴後，沈眉莊正式復出。她比從前沉默了許多，眼神裡多了幾分沉穩，少了從前的天真。每日按時請安，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華妃對她的復出嗤之以鼻。請安時，她故意當著眾人的麵，用團扇掩著嘴，陰陽怪氣地笑：“喲，沈貴人回來了？本宮還以為，你要在鹹福宮待一輩子呢。假孕爭寵這麼大的事，皇上也能饒了你，真是好福氣。”
殿中氣氛一緊。眾妃嬪的目光在沈眉莊和華妃之間來迴轉，有的看好戲，有的替沈眉莊捏一把汗。
沈眉莊麵色不變，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華妃娘娘說得是。臣妾有罪，承蒙皇上寬恕，日後定當謹守本分，不敢再犯。”
華妃一噎。她本想激怒沈眉莊，讓她失態，讓眾人看她笑話。可沈眉莊不接茬，不頂嘴，不辯解，就那麼恭恭敬敬地認了錯，讓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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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莊退回自己的位置，麵上依舊平靜，可那垂下的眼睫底下，藏著一絲冷意。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甄嬛將華妃賣官鬻爵、收受賄賂的事告訴了沈眉莊。兩人坐在碎玉軒的窗前，門窗緊閉，連流朱和采月都被打發到外麵守著。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甄嬛這幾個月暗中查到的線索。
“華妃收了多少銀子，賣了什麼官職，哪些人通過年府送了禮——都在這裡了。”甄嬛指著那些紙，眉頭緊鎖，“可這些還不夠。華妃背後是年家，是年羹堯。要扳倒華妃，必須先扳倒年羹堯。”
沈眉莊一頁一頁地翻著那些紙，看得很慢，看得很仔細。她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沉得像深冬的湖水。看完，她合上那些紙，沉默了片刻。
“光有這些還不夠。”她擡起頭，看著甄嬛，目光沉穩，“華妃收的這些銀子，說到底不過是些財物。皇上就算知道了，最多訓斥她幾句，罰她幾個月俸祿，傷不了她的根本。要扳倒華妃，得從年羹堯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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