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雪是夜裡開始下的，無聲無息，像誰悄悄撒了一把鹽。到天明時，整個圓明園已經銀裝素裹，湖麵結了厚厚的冰，樹枝上掛著晶瑩的冰淩，屋簷下的冰柱一排排地垂著，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
宮道上積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像是誰在低聲絮語。
暖房中卻溫暖如春。炭盆燒得正旺，火紅的炭塊在盆中微微發亮，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像是誰的心跳。花木蔥蘢，蘭花、水仙、梅花，一盆盆地擺著，香氣混在一起，甜絲絲的，暖融融的。
阿箬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坐在窗前繡花。窗外的雪光映進來，照在她臉上，白得近乎透明。
弘曆踩著雪來了。
他的臉凍得通紅，鼻尖紅紅的，呼出的氣在眼前凝成一團團白霧。靴子上沾滿了雪，褲腳濕了一圈，手裡卻還緊緊攥著一個油紙包，像攥著什麼稀世珍寶。
"今日禦膳房做了栗子糕，"他把油紙包遞過來，哈著手說，"我給你留了幾個。趁熱吃。"
阿箬接過，觸到他的手指，冰涼冰涼的，像兩塊寒玉。她皺了皺眉，把油紙包放在桌上，轉身去倒了杯熱茶遞給他。茶是剛沏的，還冒著熱氣，杯壁燙手。
"你先暖暖手。"
她又拿了個手爐來，塞進他懷裡。弘曆接過茶，喝了一口，又把手爐抱在懷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色的棉襖，領口鑲著一圈白兔毛，襯得臉更小了，下巴尖尖的，眼睛卻還是那麼亮，像盛著一汪春水。
"今年的第一場雪。"他說。
阿箬點點頭，把栗子糕打開，取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栗子糕還是溫的，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兩人相對而坐，窗外雪光映著她，炭火暖著他。誰也沒有說話，可空氣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流淌，像花香，像茶香，像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弘曆放下茶碗，擡起頭來。
窗外雪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浸在溪水裡的星子，清澈，溫柔，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羞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說很多話——想告訴她他有多想她，想告訴他一定會來娶她，想告訴她這輩子定不負她。那些話在舌尖滾了又滾，卻終究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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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還在下，一片一片，無聲無息，像是誰撒下的絮語。暖房中花香瀰漫，炭盆裡的火輕輕地燒著，偶爾"劈啪"一聲，像是誰的心跳漏了一拍。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隔著一張小小的桌子，看著彼此。
誰也不說話，可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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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明圓，夕除年五正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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